第190章 夜班便利店的光(第1页)
陈默把最后一箱牛奶摆上货架时,墙上的时钟刚跳过凌晨三点。冷柜的压缩机发出嗡鸣,像头疲惫的野兽,他对着玻璃门理了理沾着番茄酱的围裙——这是今晚第三份被打翻的薯条,客人是个醉醺醺的男人,骂骂咧咧地说“穷学生打工就是笨手笨脚”。
玻璃门外突然闪过道单薄的影子。林砚抱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站在屋檐下,校服领口沾着片落叶,显然是刚从复读学校的晚自习逃出来的。她的手指在玻璃上呵出白雾,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还是老样子?”陈默拉开收银台的抽屉,摸出罐热可可。这是他用便利店的微波炉偷偷热的,罐身还带着余温。“你妈今天又来问了,说你昨晚没回家。”
林砚的指尖触到热可可的拉环,突然红了眼眶。“模拟考又砸了,”她把练习册往柜台上拍,纸页里掉出张揉皱的成绩单,数学那栏的分数被红笔圈了又圈,“我真的不想读了,不如跟你一样来打工。”
陈默的手顿了顿。他的左手虎口处有块浅褐色的疤,是去年送外卖时被电动车排气管烫的。那时他刚考上大学,父亲突发脑溢血,家里的积蓄全填进了医院,他瞒着辅导员,白天上课,晚上在便利店打夜班,凌晨再去送两小时早餐外卖。
“打工也不容易。”他从货架上拿了个肉包,塞进林砚手里,“刚出炉的,趁热吃。我上周送外卖,爬了23楼,结果客人说‘送晚了不要了’,那单白跑,还被扣了五十块。”
林砚咬包子的动作慢下来。她认识陈默两年了,从他还是个穿着白衬衫的准大学生,到现在眼底带着青黑的打工仔。去年她第一次复读失败,在家哭到凌晨,是这家便利店的灯亮着,陈默给了她一杯免费的热豆浆,说“再难也得吃饱饭”。
“可我总觉得自己像个废物。”林砚的练习册上有个洞,是被眼泪泡烂的,“同学都去上大学了,我还在重复高三,每天做的梦都是在考场交白卷。”
冷柜的灯突然闪烁了一下,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陈默想起自己的大学课本,被压在宿舍的床板下,封皮蒙着灰。上周期中考试,他因为夜班打瞌睡,高数只考了43分,辅导员在办公室拍着桌子骂他“自甘堕落”。
“你看这包子。”他指着林砚手里的半块,“面发得不好,馅也咸,但咬下去是热的,能填饱肚子。人也一样,不一定要发得蓬松漂亮,能咬牙往前走,就不算废物。”
林砚的眼泪滴在练习册上,晕开了一道函数题。她突然想起去年冬天,陈默送外卖时摔在雪地里,膝盖渗着血,却还是先把保温箱里的汤送到她手里——那是她妈托他带的,说“复读辛苦,补补身子”。
“我给你讲个事。”陈默用抹布擦着收银台,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什么,“我送外卖时遇到个老太太,七十多了还在扫街,凌晨西点就起来,说要给孙子攒学费。她总跟我说‘人活着,就怕站着不动’。”
他顿了顿,指尖划过柜台上的划痕——那是他上次被醉汉推倒时,手肘撞出的印。“我现在高数43分,但我在攒钱给我爸买轮椅,他下礼拜就能出院了。你看,生活不是只有一张卷子,对不对?”
晨光爬上货架时,林砚把练习册收进书包。封面上多了行字,是陈默用马克笔写的:“凌晨西点的包子和清晨六点的考场,都值得全力以赴。”
那天之后,便利店的夜班多了个习惯。林砚会带来她整理的错题本,上面用红笔标着重点;陈默会在她的书包里塞张便签,写着“今天的包子是牛肉馅的”,或者“冷柜里的牛奶记得加热”。
有次陈默被店长骂了,因为给林砚的热可可算错了账。他蹲在便利店后巷抽烟,林砚突然递来颗糖:“我数学考了82分,老师说我进步了。”
烟蒂烫到手指时,陈默才发现自己哭了。他想起父亲在医院的样子,想起辅导员失望的眼神,想起那些在课堂上强撑着不睡着的日子,突然觉得林砚的进步,比他自己拿到奖学金还让人高兴。
“我报了学校的补课班。”他把烟踩灭,“下礼拜开始,可能要请几天假。”
“我帮你占座。”林砚的眼睛亮得像星星,“我们班有个空座位,阳光特别好,适合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