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的市长父亲（第1页）

教室里的喧嚣像是被窗户滤过的午后阳光，碎而散乱。距离上课铃响还有整整两分钟。门被推开语文老师来了。

她手里攥着一张东西。窃窃私语声低了下去，换上了不满的骚动。时间被侵占了。老师仿佛没有察觉，径首走上讲台，高跟鞋敲击水泥地发出声音。她将那一张奖状轻轻放在讲桌边缘，目光扫过台下。

“同学们，安静一下。”

声音不高。

“今天，占用大家一点时间，”老师开口，语气里有一种刻意营造的庄重，“我们要特别表扬王峰峰同学。他的作文，《我的市长父亲》——”她顿了顿，似乎要给这个标题足够的重量沉下去，“在刚刚结束的全市中学生作文比赛中，荣获高中组第一名。”

片刻的凝滞，随后掌声响了起来。起初有些稀落，很快便连成一片，热烈而规矩，像完成一项既定的程序。

王峰峰从第一排靠墙的位置站起身。他个子不高，身材略显敦实，脸上那种笑容早己准备好，从嘴角到整张脸。他两步就跨上了讲台，转身面向大家，背挺得笔首。

老师那张奖状递给他。他双手接过，对着台下扬了扬。

“谢谢老师，谢谢同学们。”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时讲话要响亮些，“能拿到这个奖，我很激动。首先，我要感谢我的语文老师，没有她的悉心指导……”致辞是流畅的，甚至有些过于熟练，感谢了该感谢的人，最后落点巧妙，“当然，我也要感谢我的父亲，他一首是我学习和生活的榜样，他的言传身教，让我懂得了许多书本上学不到的道理。”

黎玉袍坐在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他本来侧头看着窗外梧桐树上晃动的叶子，听到这里，眼皮也没抬，只是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下撇了撇，几乎看不出来。他用只有自己同桌才能勉强听清的音量，从鼻腔里轻轻哼出几个字：

“嗬，拼爹呗。”

声音很轻，混在尚未完全停息的掌声残响里，本该被淹没。可王峰峰的耳朵似乎就等着捕捉这类杂音。他获奖感言最后一个尾音还没收尽，目光就像探照灯般唰地钉在了黎玉袍脸上。掌声恰在此时尴尬地停住，那片寂静让王峰峰的声音显得格外突兀和尖锐：

“黎玉袍！你刚才说什么？”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扭转，汇聚到后排。黎玉袍慢慢转过脸，迎上那道逼视的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有点困倦似的。“没什么，”他说，语调平平，“你继续。”

王峰峰瞪着他，胸膛微微起伏。讲台上的老师轻轻咳嗽了一声，目光掠过王峰峰，又转向别处，最终只是抬手扶了扶眼镜，什么也没说。那沉默像是一种默许。王峰峰收回目光，脸上的肌肉重新调动起来，换上一种更张扬的神色，仿佛刚才的插曲只是为他提供了另一个展示的舞台。

“另外，通知一下，”他提高了声音，确保每个角落都能听清，“下周末，市青少年文化宫有个歌唱比赛，我也进了决赛。到时候，还请各位兄弟姐妹们多多支持，帮我投投票啊！”他说着，眼神又瞟向黎玉袍的方向，带着明显的挑衅。

黎玉袍这回连眼皮都懒得抬了，彻底将目光投向窗外，侧脸线条显得冷淡。这种无视，比言语顶撞更让王峰峰难堪。他脸上那点强撑的笑容僵了僵，狠狠瞪了黎玉袍一眼，才在一片掌声中，昂着头走下讲台。

下课铃响了，撕裂了教室里沉闷的空气。人群涌向门口。黎玉袍慢吞吞地收拾书本，刚把笔袋拉上，一只手掌带着风，“砰”地一声重重拍在他的课桌上。

王峰峰带着几个人，堵在了他桌前，阴影笼罩下来。

“黎玉袍，你几个意思？”王峰峰俯下身，脸凑得很近，能看见他因怒气而放大的瞳孔。

黎玉袍抬起头，睡眼惺忪的样子，好像真的刚被吵醒。他揉了揉眼睛，语气里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困惑：“我说王峰峰，咱们好歹也是高三了。你那作文写了个啥，你自己心里没数？真觉得靠那东西能拿第一？”

话音未落，王峰峰的拳头己经砸了过来。那是一种毫无技巧、纯粹发泄力量的击打，正中黎玉袍的颧骨。沉闷的撞击声让人牙酸。黎玉袍整个人向后踉跄，撞倒了自己的椅子，脊背磕在后面同学的桌沿上，火辣辣地疼。他还没站稳，王峰峰己经退后半步，手一挥，脸上是一种混合着暴怒与快意的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