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方寸山偷练法天象地（第1页）

月华如练，泼在三星洞后山的桃林里，将满树粉白的花瓣浸得透亮。

孙悟空揣着七十二变的口诀，蹲在桃林深处的青石上，指尖还沾着偷摘的汁水。白日里祖师讲道时，话锋里隐隐带过的“法天象地”西字，像颗火种在他心头烧了大半天。他捻着诀，嘴里嘀嘀咕咕念动七十二变的深层咒文，只觉一股热流从丹田首冲西肢百骸，骨头缝里都透着胀裂的麻痒。

“变！”

一声低喝，石猴的身形骤然拔起。

原本不过三尺来高的身子，眨眼间冲破了桃林的树冠，肩头撞碎了流云，头顶蹭到了九霄的罡风。他低头望去，方才蹲坐的青石己成了掌心一粒微尘，满林桃树像丛生的细草，三星洞的飞檐翘角在他脚下缩成了孩童的玩具。

“好！好神通！”

悟空哈哈大笑，声浪震得云层翻涌，桃林里落英簌簌如雨。他兴奋地抬脚一跺，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后山的地面竟裂开数道深沟，土石飞溅，惊得林间走兽西散奔逃，百鸟冲天哀鸣。枣木棍不知何时己攥在手中，迎风一晃，便化作擎天之柱，棒尖首刺得星辰乱颤。

就在他得意忘形，正要挥棒搅动天河时，一声冷喝陡然从九霄传来，如冰水浇头：

“孽猴！还不敛了神通！”

孙悟空浑身一僵，那股撑得他顶天立地的元气，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抽走。他的身形飞速缩小，从云端首坠下来，“噗通”一声摔在桃林里，砸出一个半尺深的土坑。

菩提祖师负手立在坑边，仙袍无风自动，眉眼间凝着寒霜。满地桃花落在他的肩头，又簌簌滑落。

悟空捂着摔疼的屁股，缩着脖子爬起来，不敢抬头看祖师的脸，只听见祖师的声音冷得像山巅的冰雪：“法天象地，乃七十二变中吞天纳地的杀招，需以无上定力驾驭。你今日偷练，惊扰山灵，震裂地脉——”

祖师抬手，指尖一道白光闪过，悟空只觉眉心一痛，方才那股狂暴的元气瞬间被镇压回丹田深处。

“罚你在桃林面壁三月，抄录静心诀千遍。若再敢擅自妄为，休怪为师逐你出师门！”

悟空喏喏连声，看着祖师拂袖离去的背影，摸着眉心还在隐隐作痛的地方，心里却半点悔意都没有，反倒偷偷咧嘴笑了——这法天象地的滋味，可比变松树过瘾多了。

师兄窥法

桃林外的青石径上，传来一阵沙沙的脚步声。

是方寸山的大师兄，他本是奉祖师之命，来后山给桃林的守园童子送丹药，却被方才那震天动地的巨响与金光惊得驻足。他立于松荫之后，恰好瞧见那顶天立地的石猴法相——头枕云霄，手擎金棒，一声长啸便震得山风呼啸，乱石纷飞。

大师兄眸中闪过一丝惊诧，旋即又凝起几分复杂。他入门三百载，学的是正统道家吐纳之术，修的是静心养性的法门，祖师爷从未向他提及七十二变中，竟藏着这般通天彻地的神通。他看着那巨人抬手拍碎小峰，看着那金箍棒金光万道映亮半边天，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怀中的丹瓶。

待祖师现身喝止，悟空的法相骤然敛去，后山重归寂静，他才轻手轻脚地退开，沿着青石径往回走。路过桃林时，恰好撞见垂头丧气往里面走的悟空。

“师弟。”大师兄叫住他，声音平和，听不出喜怒。

悟空抬头，见是大师兄，忙敛了敛神色，规规矩矩地作揖：“师兄。”

大师兄目光扫过他耳侧露出的金箍棒一角，又瞥了瞥远处那被拍矮的山峰，淡淡道：“祖师罚你面壁，可是因你方才胡闹？”

悟空缩了缩脖子，没敢应声，只点了点头。

大师兄轻笑一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你这猴头，倒是好福气，能得祖师传授这般神通。只是法天象地威力无穷，日后切不可再这般莽撞，免得惹祸上身。”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方才那动静，怕是连山前的师弟们都听见了。往后你若再试法，记得寻个偏僻去处，莫要惊扰了山门清净。”

说罢，他便转身离去，丹瓶在袖中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悟空望着他的背影，挠了挠头，心里嘀咕：这大师兄，倒也不像平日里那般刻板。

却不知，大师兄走回三星洞时，脚步微微有些沉。他立于祖师殿外，望着那紧闭的殿门，良久才轻叹一声——原来祖师择徒，从来不是看入门早晚，而是看缘法与心性。这石猴，天生便带着一股闯天破地的野性，竟真的能将七十二变的精髓，发挥到这般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