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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编织的过去(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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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红磨坊”酒吧地下室回来的那个晚上,苏晚失眠了。

雷诺给她的表格和资料堆在床头,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她的胸口。她需要记住一个全新的、细节繁琐的人生故事:她不再是那个为了救养父而卖身替身的苏晚,而是一个在国内因创作“敏感”题材画作而受到“打压”和“威胁”,不得不放弃一切、远走他乡的“独立艺术家”。

雷诺甚至为她准备了几幅所谓的“旧作”照片——风格阴郁、充满象征意义的抽象画,据说是请人专门仿照她可能有的风格创作的,用以佐证她的“艺术家”身份。

“细节决定成败,苏小姐。”雷诺冷静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你需要相信这个故事,移民官才会相信。任何一丝犹豫和不确定,都会导致前功尽弃,甚至可能被立刻遣返。”

遣返。这两个字像冰冷的针,刺破了她所有的侥幸。她不能被遣返。

接下来的几天,苏晚的生活被填鸭式的“背景学习”占据。她不仅要记住那个虚构的出生地、求学经历、“被迫害”的时间线和细节,还要熟悉法国当代艺术圈的一些基本情况和术语,以便在面试时能表现得像一个真正关心此地艺术生态的创作者。雷诺找来的一些资料和画册,成了她临时的课本。

孕期的疲惫和孕吐反应时常打断她的学习,记忆力似乎也变差了。有时对着镜子练习自我介绍,她会突然一阵恍惚,分不清哪个才是真实的自己。那个在陆宅里小心翼翼、模仿着别人的替身,和这个在巴黎公寓里、为自己编织受难者身份的“艺术家”,哪一个更可悲?

她仿佛站在一道裂谷的边缘,过去的土地在身后崩塌,而对岸的轮廓,却依旧模糊不清。

一天下午,她按照雷诺的安排,去见了那位负责她案件的律师——一位名叫杜邦的、表情严肃的中年法国男人。会谈在杜邦狭小却整洁的办公室里进行,雷诺也在场。

杜邦用法语快速地问着问题,雷诺在一旁低声翻译,并时不时用眼神示意苏晚该如何回答。

“你是因为什么具体作品受到关注的?”

“你所谓的‘威胁’,有实质证据吗?”

“你为什么选择法国?”

苏晚按照背熟的剧本,磕磕绊绊地用这几天恶补的法语单词夹杂着中文回答,雷诺在一旁补充和修正。她感到自己像一个纵的木偶,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被精心设计。

杜邦律师记录着,偶尔抬起眼皮,用锐利的目光审视她,似乎想从她强作镇定的脸上找出破绽。

会谈结束后,杜邦律师对雷诺说了几句话,雷诺点了点头,然后对苏晚说:“初步材料他会准备。但杜邦先生说,你的状态还不够‘坚定’。一个真正受到迫害的艺术家,提到自己的作品和遭遇时,眼神里应该有愤怒和不甘,而不仅仅是……恐惧和茫然。”

苏晚的心沉了下去。

回去的路上,她和雷诺并肩走在傍晚的街道上,沉默弥漫在两人之间。

“我做不到……”苏晚终于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崩溃,“我不是演员,我编造不了那种情绪。”

雷诺停下脚步,看向她,昏黄的路灯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阴影。“没人让你演戏。”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想想你真正失去的东西,想想你被迫离开熟悉的一切,独自在异国他乡挣扎的滋味。你的恐惧和茫然是真的,只是需要把根源,替换成另一个‘故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隆起的腹部:“或者,想想是什么,让你不得不接受现在这一切。”

苏晚猛地一震,手下意识地护住肚子。是为了孩子。是为了让这个孩子能在一个安全、自由的环境下降生和成长,不用像她一样,背负着替身的阴影和未知的危险。

一股混杂着委屈、愤怒和决绝的情绪,猝不及防地涌上心头。这情绪如此真实,灼烧着她的胸腔。她不是因为虚构的“艺术迫害”而愤怒,她是因为被林雨薇和那背后的阴谋逼迫至此而愤怒,是因为陆寒琛那看似保护实则放逐的安排而委屈,是为了孩子不得不咬牙硬撑的决绝!

雷诺静静地看着她眼中翻腾的情绪,点了点头:“记住这种感觉。下次见律师或者移民官时,把它表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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