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静夜暗战(第1页)
晚膳风波后,嬴政并未在正殿久留,便移驾到了更为私密的寝殿,继续批阅那些似乎永远也处理不完的政务。
沈知意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吩咐内侍,将下午时大王赐予她的那张矮几,也一并搬到了寝殿的外室。
寝殿之内,巨大的宫灯将室内照得亮如白昼。嬴政在内室的书案后奋笔疾书,而在外室,沈知意也跪坐在自己的矮几前,手执毛笔,在一卷新展的竹简上,安静地书写着医事学馆的教案。
殿角那座巨大的铜制漏刻里,清水正一滴一滴,平稳而不知疲倦地落下,记录着时间的流逝。
当时辰指向《上林令》中规定的侍诊时间,沈知意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收拾好案几,端着药箱,走入内室。
“大王。”
“嗯。”嬴政放下竹简,靠在凭几上,神情里带着一丝处理完政务后的疲惫。
侍诊正式开始。
沈知意先是仔细观察了嬴政的面色与舌苔,又详细询问了他今日的感受,最后,才伸出三根手指,静静地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西诊合参,所有的症状都指向了同一个结果——慢性毒素己经侵入脏腑,若再不想办法,后果不堪设想。
沈知意的心,一分分地沉了下去。
她站起身,走到了嬴政的身后,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大王,请恕臣冒犯。臣需为您梳发,做最后的查验。”
嬴政默许了。
如墨的长发如瀑般倾泻而下,散落在他宽阔的肩背上。沈知意深吸一口气,稳住微微颤抖的手,执起角梳。她的指尖能感受到他发丝的微凉与柔韧,她的动作轻柔到了极致,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角梳从发根,缓缓地、带着她的期盼与恐惧,一寸寸地滑向发梢。
当她将角梳从发间抽出时,她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几十缕乌黑的发丝,赫然缠绕在了梳齿之间,在那温润的浅色角梳上,像一道狰狞的、宣判着她无能的伤疤。
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终于在沈知意的脑中,彻底绷断了。
我男神的乌发怎么能掉落!
巨大的、无法抑制的酸楚和痛惜,猛地冲上她的鼻腔。她的视线瞬间模糊,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这可是嬴政的头发啊!是那个统一六国、结束数百年战乱的千古一帝的头发!竟然……竟然就这么被奸人所害,在她眼前,无声地、脆弱地落下!
她怕自己失态的声音惊扰到他,连忙伸出另一只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可那压抑的、细微的呜咽声,和那微微颤抖的肩膀,还是泄露了她崩溃的情绪。
嬴政何其敏锐,他立刻就感觉到了身后的异样。
他猛地转过身,看到的,便是沈知意正用手捂着嘴,无声地、痛苦地闭着眼睛默默眼泪的模样。
嬴政的心,在那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
他见过无数人对他流泪,有畏惧,有祈求,有谄媚……却从未见过这样一双眼睛。那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只有纯粹的、浓烈到让他窒息的痛惜。
仿佛他掉的不是头发,而是她的骨血。
“这只是第一天。”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笨拙的沙哑。
嬴政看着她那不断从指缝中溢出的泪水,心中那股前所未有的、陌生的情绪,愈发汹涌。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用他带着薄茧的拇指,有些粗鲁地、却又异常轻柔地,拭去了她脸颊上的一道泪痕。
“男儿有泪不轻弹。”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寡人信你,你便一定能治好寡人。”
这句话,非但没能安慰到沈知意,反而像是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她情绪的闸门。他的信任,让她更加愧疚难当。
沈知意猛地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如此狼狈的模样。她仰起头,试图将那不争气的眼泪逼回去,却只是徒劳。最终,她只能抬起衣袖,用力地、胡乱地在脸上一抹。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转过身来。
她的眼眶红得像兔子,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她看着嬴政,一字一句,郑重地立下誓言:
“臣,定会医治好大王!”
嬴政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全然的信任:
“寡人信你。”
这西个字,如同一道惊雷,瞬间击中了沈知意。被他的信任所鼓舞,她瞬间镇定下来,一个大胆而清晰的计划,在她脑海中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