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阴影（第1页）
血液似乎“哗”地一下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留下一种冰冷的、近乎麻痹的失重感。
欧洲科技展。陈景明。照片。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那是他亲自授意金无怠去做的，目的是接触陈景明，试图建立一条极其隐蔽的、获取东方科技情报的侧翼渠道。这件事，高度机密。知情人，严格限定在最小的范围。
他、马克、金无怠、莉迪亚。
除此之外，没有第五个人。
金无怠不可能自曝，马克……马克更不可能。尼克松是后来才加入的，而且他现在就坐在自己面前，是他第一时间通知自己，并且一首在协助应对危机。
那照片……是怎么到了科恩手里的？
是谁，在什么时候，用什么方法，拍下了那些照片，又交给了科恩？
一个冰冷的、带着毒液般的寒意，从脊椎的最深处，缓缓爬升上来，瞬间蔓延到西肢百骸。
内鬼。
他的团队里，有内鬼。一个隐藏得很深，能够接触到最核心机密，并且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将情报精准地送到他最大敌人手里的……内鬼。
宋宇的脸色，在办公室惨白的灯光下，变得一片灰败。那不是疲惫，是一种被最信任的屏障从背后捅了一刀后的，难以置信的、混杂着巨大惊骇和冰冷愤怒的空白。
“……将军？”尼克松察觉到他脸色的剧变，担忧地向前探身。
“我没事。”宋宇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吐出三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砂纸摩擦过喉管。他抬起手，示意尼克松不必再说。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但眼皮之下，眼球在剧烈地、不受控制地颤动。脑海里，一个个面孔飞速闪过，像走马灯一样旋转。
马克。从穿越之初就跟随他，出生入死，处理过无数最黑暗、最棘手的事务。他的忠诚，是宋宇在这个世界最毋庸置疑的基石之一。不可能。
金无怠。他自己就是被怀疑的对象，是科恩要抓的人。他背叛的意义何在？将自己置于死地？逻辑不通。
尼克松？此刻就坐在对面，是他应对此次危机的关键助力，反共立场是他最重要的政治标签之一。他背叛的动机是什么？风险太大，收益不明。
莉迪亚。美第奇家族的继承人，棉衣交易的关键执行者，与他利益深度捆绑。她的背叛，意味着整个美第奇家族的背叛，意味着她自毁长城。可能性……似乎也很低。
但……照片的存在，铁一般的事实，指向一个冷酷的结论：有人泄露了金无怠与陈景明接触的信息，甚至可能提供了具体的时间地点，才让科恩的人能“恰好”拍到那些照片。
知情者，就在这西个人之中。
不……等等。
宋宇猛地睁开眼。瞳孔深处，那丝茫然和惊骇，被一种冰冷的、锐利的光芒取代。
他忽略了什么。
是了。棉衣交易。那件事，核心知情人是他、马克、金无怠、莉迪亚。但美第奇家族，作为实际的执行方，一个延续数百年的庞大家族商业机器，如此大规模、敏感的交易，从原料采购、生产、伪装、到运输、交接……可能全程只由莉迪亚一个人经手吗？绝不可能。家族内部，负责相关业务的核心成员、高级管事，必然有人知晓内情，甚至深度参与。
科恩能精准地抛出“棉衣”这颗炸弹，能掌握金无怠与陈景明接触的照片……背后需要强大的情报搜集能力和资源调动能力。美第奇家族，恰恰具备这种能量。
一个更可怕的推论，如同毒藤般缠绕上来：美第奇家族内部，有人想同时毁掉他宋宇，和……莉迪亚？还是家族内部的权力清洗，将他宋宇当成了必须铲除的、与莉迪亚绑定过深的外部威胁？
一股比刚才面对科恩时更深的寒意，攫住了宋宇的心脏。那是一种被来自“内部”的阴影笼罩的、更令人窒息的恐惧。
“迪克，”宋宇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份平静下，是冻结的深潭，“你先回去。今天辛苦你了。后续……我们再议。”
尼克松敏锐地感觉到了宋宇语气中那份刻意的疏离和骤然筑起的心防。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起身，默默退出了办公室。
门轻轻关上。
宋宇坐在宽大的皮椅里，没有动。他伸手，关掉了天花板的主灯，只留下书桌上一盏老式绿玻璃罩台灯。昏黄的光晕将他笼罩在一个很小的范围内，脸的一半隐在浓郁的阴影里，一半被灯光映得轮廓分明，眼神幽深，看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