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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寒冬
腊月二十三，小年，北京的气温降到了零下十五度。
方正大厦的暖气开得很足，但陈默站在会议室窗前，还是觉得冷。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像细密的针，扎在每一寸皮肤上。窗外，雪下了一夜，整座城市银装素裹，美得像童话。但童话是骗人的，现实是——账上没钱了。
“陈总，IDG的最终报价。”林薇薇把文件夹推过来，手在抖，“三十亿估值，收购百分之六十的股份。但条件加了三条：第一，改组董事会，他们占五席中的三席。第二，更换CEO，你保留董事长职位，但CEO由他们派。第三，冻结现有高管层百分之五十的期权，三年后视业绩解冻。”
陈默翻开文件夹，看得很慢。黑色宋体字，一行一行，像判决书。三十亿，很高，但控股权没了，经营权没了，连兄弟们的期权都要冻结。这不是投资，是掠夺。
“熊总亲自打的电话，”林薇薇补充，声音很轻，“说这是最后的机会。如果我们不答应，他们会联合其他投资人撤资，同时投资《奇迹MU》。而且……他们找到了新的代理方，是上海的一家国企，背景很深。”
压力，全方位的压力。资金链要断，投资人要撤，对手在壮大，政策在收紧。而家里，苏清雪的肚子一天天大了，孕吐很严重，昨晚还去了趟急诊。赵强的妹妹二次手术，情况不稳定，每天烧钱。张小龙的父亲查出肺癌，要化疗。唐总的孩子要出国，需要保证金。
每个人都在要钱，要支持，要希望。而他能给的，越来越少。
“陈默，”唐总开口，眼圈很黑，“要不……答应吧。三十亿，不少了。你套现一部分，这辈子也够了。清雪要生孩子，需要安稳。公司让IDG管，未必就做不好。至少……我们能活下去。”
“活下去？”陈默抬起头，看着他，“唐总，你觉得，IDG接手后，会留你吗？会留张小龙吗？会留我们这些‘旧部’吗？他们有钱，有资源，有人脉，为什么要用我们这些不懂资本、只懂做游戏的人？”
“可是……”
“没有可是。”陈默合上文件夹，“唐总，我理解你。孩子要出国，是大事。如果你需要钱，我个人借你。但公司，不能卖。卖了，我们这半年的努力，就全白费了。而且，我对不起的，不只是你们，是那些相信我们的玩家，是那些在游戏里投入了时间、金钱、感情的几百万人。”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暖气的嗡嗡声。张小龙低着头，手指在桌上划着什么。王磊、刘洋、赵强都沉默着。林薇薇看着陈默，眼神复杂。
“陈默，”她终于说，“账上只剩八百万了。下个月工资要发三百万，服务器费用两百万，办公室租金一百万，代理费分期一百万。缺口三百万。而且，这还没算《传奇2》的研发费用，没算市场推广，没算……意外支出。”
“我知道。”陈默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所以，我们要自救。三条路：第一，砍掉一切不必要的开支。第二，加快变现。第三，找新的融资方。但IDG，不行。”
他在白板上写：
1。砍开支：停掉所有新项目，只保留《传奇》运营和《传奇2》研发。裁员百分之三十，从行政、市场、后勤开始砍。高管降薪百分之五十，我降百分之八十。办公室退租一层，搬去小的地方。
2。加快变现：《传奇》推出新年礼包，定价998，送绝版装备。和QQ合作，推出联名会员，年费288。开放游戏内广告位，招商。
3。新融资：接触软银、高盛、红杉，但不要控股权。接触国企，谈战略投资。接触……个人投资者，那些真正懂游戏、爱游戏的人。
写完，他转身看着大家。
“我知道，这些决定很痛苦。裁员，降薪，卖装备，卖广告——每一条，都会让我们被骂，会让玩家流失，会让口碑受损。但没办法。活下去，才能谈理想。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我同意。”张小龙第一个举手，“技术部可以砍掉百分之二十，都是最近招的新人，还没上手。我的工资可以降到一万，够活就行。”
“市场部也可以砍。”王磊说，“很多岗位重叠，效率不高。我降薪，没问题。”
“行政后勤，我亲自去谈。”林薇薇说，“尽量给足补偿，好聚好散。我的工资……降到两万吧，清雪那边需要钱，我不能降太多，抱歉。”
“理解。”陈默点头，“清雪那边，我会想办法。薇薇，你的工资不用降，你还要养团队，压力大。”
“不，要降就一起降。”林薇薇很坚持，“陈默，我们是团队，要共渡难关。”
“好。”陈默心里一暖，“那就这么定了。散会后，各部门立即执行。三天内，裁员名单要出来，补偿方案要到位。一周内，新的预算要做出来。一个月内，我们要看到现金流回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