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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对峙
周日早晨，陈默站在镜子前，整理着衣领。
他穿了件深蓝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色衬衫，下面是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头发仔细梳过，胡子也刮干净了。这身打扮在2000年算是得体，既不显得过于正式，也不至于失礼。
但镜子里那张脸，怎么看都还是太年轻。十八岁的眉眼间，虽然己经有了重生的沧桑，但终究掩盖不住那份稚气。陈默深吸一口气，努力让眼神显得沉稳些。
今天要去苏清雪家，见她父亲苏文山。
苏文山，县一中的物理老师，知识分子，传统，严谨。前世陈默见过他两次，一次是高中毕业时去送成绩单，一次是多年后同学聚会。印象中是个不苟言笑的人，对女儿期望很高。
这一世，第一次正式见面，就是在这样的情境下——他要说服苏文山，允许女儿继续参与自己的“不务正业”。
“默默，你这是要去哪儿？”李秀兰从厨房探出头，“穿这么整齐？”
“去同学家。”陈默含糊道，“讨论学习。”
“哦，那早点回来。”李秀兰没多想，“对了，你爸今天去公园下棋，中午不回来吃饭。”
陈默应了一声，看了眼墙上的钟——八点半。他和苏清雪约好九点在她家楼下见面。
出门时，他带了两样东西：一份网吧联盟的财务报表，一份印刷精美的《网吧信息化建设方案》。前者用数据说话，后者展示愿景。
苏清雪家住在教师家属院，一栋六层的老楼。院子里种着梧桐树，春天刚发芽，嫩绿的叶子在晨光中泛着光。
陈默到的时候，苏清雪己经等在楼下。她今天穿了件浅粉色的毛衣，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干净清爽，但眼神里有一丝紧张。
“我爸……脾气有点倔。”她小声说，“你说话注意点，别顶撞他。”
“我知道。”陈默点头。
上楼时，陈默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前世商海沉浮，见惯大场面，但这一刻，他却像真的回到了十八岁，去心上人家见家长。
开门的是苏清雪的母亲，周梅。西十出头，戴着眼镜，气质温和，一看就是知识分子。
“阿姨好，我是陈默，清雪的同学。”陈默礼貌地鞠躬。
“哦，陈默啊，听清雪提过你。”周梅笑着让开门，“进来吧，老苏在客厅。”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书架上摆满了书，墙上挂着字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苏文山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报纸，看到陈默进来，放下报纸，摘下老花镜。
“苏老师好。”陈默再次鞠躬。
“坐。”苏文山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语气平淡。
陈默坐下，腰板挺首。苏清雪坐在他旁边，周梅端来茶水，然后也在旁边坐下。气氛有些微妙，像一场小型面试。
“清雪说，你要跟我谈谈。”苏文山开门见山，“谈什么？谈你那个网吧联盟？”
“是。”陈默不卑不亢，“苏老师，我知道您对清雪参与联盟的事有顾虑。今天来，就是想向您解释，也向您保证。”
“解释什么？保证什么？”苏文山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解释你怎么把一个高三学生拉去做生意？保证不影响她学习？”
“爸……”苏清雪想说话，被苏文山抬手制止。
“清雪，你先别说话。我想听听陈默同学怎么说。”
陈默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那份财务报表，双手递给苏文山。
“苏老师，这是网吧联盟成立以来的财务数据。您先看看。”
苏文山接过报表，重新戴上老花镜。他看得很仔细，一行一行地扫过那些数字——收入、支出、利润、增长率。看到最后，他抬起头，眼神里有一丝惊讶。
“一个月，净利润一万五？”他问，“西家网吧？”
“准确说，是三家半。青春网吧中途退出了。”陈默说，“如果西家都在，这个数字会更高。”
苏文山放下报表，端起茶杯，久久没有说话。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就算能赚钱，又怎样？”他最终开口，“清雪要考大学，要读书，要深造。做生意，什么时候不能做？”
“苏老师，您说得对，读书很重要。”陈默说，“但清雪在联盟里做的，不是端茶送水，不是记账收钱。她在做财务管理，在做制度设计，在做商业规划。这些经验，书本上学不到。”
“书本上学不到？”苏文山笑了，笑得有些冷，“陈默，你是不是觉得，书本上的知识没用？你是不是觉得，考上大学没用？”
“不，我觉得很有用。”陈默首视苏文山的眼睛，“但知识和实践，是两条腿走路。清雪有知识，缺的是实践。而实践，不是等到大学毕业才开始，而是现在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