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走错路了(第1页)
这番话掷地有声,殿內一时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轻响。上官宸站在一旁,惊得瞳孔微微放大——长公主竟敢在皇上面前这般直言,连带著对皇上隱隱的“提点”都毫不避讳。
寻常皇子公主在御前连大气都不敢喘,她却能如此坦荡地陈情,甚至带著几分强硬的坚持。此刻他才真正信了宫外那些传言——皇上对这位长公主的疼爱,早已越过了寻常的父女君臣之礼。
景昭帝望著女儿挺直的脊背,那双眼像极了先皇后,清亮里裹著不肯弯折的韧劲儿。他沉默片刻,方才蹙著的眉头缓缓舒展开,声音里的沉鬱散去,竟透出几分罕见的暖意:“岁安,朕知道了。”
“云渊的事,你不必掛心。在宫里有朕护著,谁敢动他半分?你在宫外,安安稳稳过日子就好。”说到这里,他语气里添了几分悵然,却满是真切的期许,“父皇只盼著你能自在些,不必被这些琐事绊住脚。
“父皇该明白,『自由自在四字,於儿臣而言早已是奢望。”昭明初语抬眸时,眼底的温和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清冽的锐利,“还有苏清焰——让她不必在儿臣面前弄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儿臣虽然不愿理会那些东西,却还没糊涂到分不清真心假意的地步。谁是虚与委蛇,谁是揣著算计,儿臣心里亮堂得很。”
“苏清焰”三字被她咬得极轻,却带著冰碴似的寒意。
景昭帝握著砚台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望著女儿那双毫无转圜余地的眼睛,终究只是喉间滚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没再说一个字。
昭明初语见状,屈膝行了个標准的宫礼,动作乾脆利落,转身时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决绝的风,径直朝殿外走去。
上官宸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这才算是彻底服了——寻常人在皇上面前说句重话都要掂量三分,长公主竟连继后的名讳都敢直呼,还说得如此不留情面。他不敢耽搁,忙跟著躬身行礼,膝盖刚离开金砖,就快步追了上去,袍角几乎要扫到昭明初语的裙裾。
一路跟著往外走,上官宸脑子里乱糟糟的。看来长公主与那位继后苏清焰的关係,远比传闻中更微妙。
说起来,这苏家姐妹同嫁一夫本就罕见——先皇后是姐姐,继后是妹妹,当年先皇后嫁给皇上时,苏清焰还只是个整天跟在先皇后屁股后面的好妹妹,谁能想到最后会取而代之?
这些秘辛还是当年二殿下拉著他去护城河钓鱼时,两人閒聊的时候说的。二殿下说,这还是义合贵妃私下里跟他念叨的——当年先皇后才嫁给皇上一年,皇上就突然娶了苏清焰,外界的人都觉得蹊蹺。
上官宸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连他这局外人都能看出其中猫腻,皇上那般精明,怎会毫无察觉?
若真如世人所说那般宠爱长公主,又怎会在她尚是稚童时,就让踩著先皇后上位的继后执掌后宫?那时候长公主才六岁,没了亲娘庇护,面对一个心思深沉的小姨继母,手里又无半分实权,如何能斗得过?
他哪里知道,彼时还是孩子的昭明初语,心里早已跟明镜似的。早在先皇后还在世时,她就不喜这个总黏在母后身边的小姨。
苏清焰看自己母后那眼神里的不对劲,对自己时那过分温柔的笑意,都让她觉得浑身不自在,像被蛇缠住似的发腻。只是那时母后还在,她不好去说什么。
先皇后一逝,昭明初语便刻意避开所有与苏清焰碰面的场合,宫里的宴席能推就推,请安的日子也总能寻到由头躲开。她想的是井水不犯河水,只要苏清焰安分守己,別来招惹她和渊儿,她便懒得去计较那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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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苏清焰偏不。她总爱借著探望她的名义,在父皇面前扮演贤淑继母。
有好几次,昭明初语当著皇上的面就没给她留脸面。苏清焰想牵她的手,她便侧身避开,那副疏离冷淡的模样,任谁都看得出其中的芥蒂。
此刻跟著昭明初语走出明德殿,望著她挺直的背影,上官宸忽然觉得,这位长公主的清冷背后,藏著多少不为人知的隱忍与锋芒。
上官宸一路心思纷乱,满脑子都是方才那些盘根错节的旧事,脚下便有些不由自主。他只跟著前面昭明初语的身影闷头走,竟没留意周遭的宫道岔路。
这处恰是个分岔口,往左是通往宫门的路,往右则蜿蜒通向继后苏清焰的宫。许是思绪太过恍惚,他脚下一个不留神,竟朝著右边的宫道拐了过去。
“站住。”
昭明初语清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诧异。
上官宸猛地回神,抬眼一看,才惊觉自己走岔了路。眼前那道宫墙尽头,隱约能瞧见是继后宫里標誌性的瓦顶,他顿时心头一跳,訕訕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昭明初语,脸上挤出几分尷尬的笑——这要是真走到了继后宫里,怕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