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三殿下(第1页)
“母后!父皇怎么可以对行简动刑?他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三十大板下来,他怎么承受得住!”
昭明清瑜此刻已清醒,一睁眼,便从宫人零碎的话语中听闻卫行简遭了刑罚,而上官宸却分毫未伤,父皇也没说要怎么罚他。
她颈间仍留著昨日白綾勒出的红痕,蜿蜒如蛇,触目惊心;面色更是苍白如纸,毫无血色。
身上的酸痛如潮水般阵阵袭来——昨日本是她初承人事,后又白綾悬樑,身子虚弱的不行。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强撑著一口气,声音带著未散的虚弱与难掩的愤懣,向继后诉起了委屈。
“我当时就说过换亲的事情凶险,卫行简也是,怎么能这么著急,而你又怎么能这么稀里糊涂的就依著卫行简,要不是昨天你回来来了白綾这一出,你以为你今天还能好好躺在这吗?”
继后脸上满是沉肃之色,眉梢间更凝著几分难掩的不满。景昭帝將婚事赐下时,她心中本就极不赞同,却並未在他面前表露半分异议,反倒装作十分满意上官宸这个女婿的模样,顺著圣意应承下来。
可暗地里,她早已將利弊算得分明:太尉府如今兵权尽失,上官明远这个太尉不过是个被架空的虚职,在朝堂上连半分话语权也无。
后来又听闻景昭帝將岁安与瑜儿的婚事定在同一日,她心中便动了暗换新人的念头,暗中开始筹谋起来。
此事丞相府自也知情,若非有他们从中相助,这偷梁换柱的计策,又怎会如此顺遂地推进下去?
只不过圆房这一点她是怎么都没有想到,现在不仅女儿吃了亏,还让皇上对她们不满。
但结果与她最初的筹谋相差无几:瑜儿既已与卫行简有了夫妻之实,便算彻底绑在了一处;岁安那边,与太尉府的婚事也终归是成了。
另一边,丞相府的卫静之昨日从宫里將卫行简带回府的时候,人还陷在昏迷之中,也是被下人背著进的府门。
卫行风见自家长兄被这般狼狈地抬回来,后背上更是血肉模糊、惨不忍睹,当即心头一紧,快步上前攥住卫静之的衣袖,声音里满是急切与惶惑:“爹,长兄这到底是怎么了?”
“风儿,没有什么太大的事,你快去歇息”
“可爹,长兄他脸色这么难看,而且背后也是一片血痕,怎么会没事?”卫行风望著榻上奄奄一息的卫行简,眉头都拧成了疙瘩。他明知这位兄长素来不喜欢自己,可血脉相连的手足情分,终究让他无法坐视不理。
“我现在去找太夫来给长兄看看”说著就跑出去了。
他看著自家小儿子这爱护兄长的样子心里有些宽慰,但又想到自己大儿子对小儿子的態度,眼下又觉得卫行简今日被打活该。
卫静之的夫人与先皇后原是自幼一同长大的闺中密友。当年长公主尚在先皇后腹中时,两位女子玩笑间曾提及,將来若有子女,便结为秦晋之好。
后面生下长公主,丞相夫人也会带著卫行简一同入宫,让两个孩子在一块玩,直到长公主六岁那年。
先皇后生三殿下那天,难產,撒手人寰。也就是那天起长公主说话越来越少,脸上的笑容也是逐渐没了,性子更是越来越冷,不喜欢跟其他人接触。
皇上更是对长公主的宠爱达到另一种程度,所有人都知道皇上对先皇后的情意,她生前所言,哪怕是一句戏语,也被他刻骨的记在心里。那桩隨口定下的婚约,自然也被皇上搁在了心上。
卫静之心中跟明镜似的:若先皇后仍在,丞相府能与长公主联姻,於家族而言是天大的荣光,他只会盼著赐婚圣旨早日降临。
可如今先皇后已逝而且继后和先皇后又是亲姐妹,三殿下自出生起便因先皇后的死被皇上厌弃,別说疼爱,就连一面都未曾见过。而苏家也將先皇后的死,怪在了三殿下身上,反而是对继后生下的大殿下特別亲近,所以这婚事反倒成了烫手山芋。
长公主纵是得圣上偏爱又怎么样?终究是个困於后宫,日后更是困於宅院的女子,这大统之位,將来十有八九要落到大殿下手中。
所以卫行简绝对不能娶长公主,也正因如此,当继后暗中递来换亲的示意时,卫行简才会毫不犹豫地应下。
“长姐,长姐…”
被殿外那带著几分稚气的呼喊声打断,上官宸手上握著糕点的手一顿,还想放到嘴里的动作也停下了,目光看向殿门。
便看见一个小少年著急的跑了进来,额间还沾著细密的汗珠,脸上满是焦灼之色。许是察觉到殿內目光,少年脚步驀地一停,抬眼望向座上的上官宸,那双澄澈的眸子里,又添了几分茫然与疑惑。
“渊儿,来,你过来,用过早膳了吗?”
昭明云渊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转而投向上官宸,眼神自上而下,细细打量著眼前人。
上官宸也在心里琢磨,看来这应该就是三殿下,被长公主养的很好,他们姐弟应该感情很好。
还没等上官宸开口,昭明云渊已转向身侧的长公主,语气里满是急切“长姐,我今日一早便听闻说是那丞相府和太尉府昨日竟將长姐和端静公主弄错,长姐去了太尉府,长姐你有没有受太尉府的委屈,我找他们算帐去”
“渊儿,长姐没事也没受委屈,谁敢给长姐委屈受?”昭明初语笑著揉了揉弟弟的发顶,指尖轻轻拭去他额角未乾的薄汗,语气里满是疼惜。
上官宸看著这一幕,昭明初语眉眼柔和的模样,心中微动。从昨天到现在,这还是他头一回见昭明初语卸下锋芒,露出这般温软的神態,一时竟有些失神。
昭明云渊顺势往长姐身侧靠了靠,目光却直直落在上官宸身上,眉头微蹙,语气带著几分审视:“你便是太尉府的上官宸?”他先前见过卫行简,此刻殿中除了长姐,便只有眼前这人,稍一思忖便有了答案。
上官宸自然瞧出少年眼中的敌意,却不恼,只抬手轻拍了下衣摆,语气带著几分打趣:“三殿下,依著辈分,你该唤我一声姐夫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