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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荆棘初现(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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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其业离开上海的第三天,闸北那边的炮声己经清晰到能数出间隔了。

陈慕白坐在陈家老宅的书房里,手指在账本上一行行划过。这些是养父留下的产业明细——十六处房产、三家商行、五个仓库,还有零零散散的一些股票债券。不算陈家全部家当,但也是够分量的一块肉。

阿福站在书桌旁,手里捧着杯刚沏的龙井。老爷子动作还是那么稳,连茶水表面的涟漪都几乎看不见。

“少爷,”他开口,声音不高,“大少爷那边,昨天派人去看了苏州河边的三号仓库。”

陈慕白头也没抬:“他带人去的?”

“带了两个人,一个穿西装的中国人,看着像掮客。另一个……”阿福顿了顿,“是日本人。”

空气好像凝滞了一瞬。

陈慕白放下笔,靠进椅背里。书房窗外的花园静悄悄的,正是初秋,几株桂花开了,甜腻的香气从窗缝里钻进来,混着账本上淡淡的樟脑味儿。

“日本人?”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没什么起伏。

“是。西十来岁,戴眼镜,说话客客气气的,但眼睛一首往仓库里头瞄。”阿福描述得很细,“他们在仓库里转了一个多钟头,出来的时候大少爷笑得……有点太开心了。”

陈慕白懂阿福的意思。陈慕文那种人,得意的时候是藏不住的。

“三号仓库里现在存着什么?”他问。

“主要是药材。老爷半年前从广东进的那批货,西洋参、阿胶、还有不少西药——盘尼西林、磺胺这些。”阿福对这些门儿清,“眼下这世道,这些可都是硬通货。”

硬通货。陈慕白心里冷笑。怪不得陈慕文这么急,父亲前脚走,后脚就盯上了。跟日本人勾结,想把这些药倒腾出去换钱——或者换别的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花园里的桂花树下,一个老花匠正慢吞吞地修剪枝条。一切都看起来那么平静,好像外面的炮声只是远处在放鞭炮。

“阿福,”陈慕白没回头,“你说,大哥打算怎么处理那批药?”

“老奴不敢妄加揣测。”阿福说,但接着又补了一句,“不过昨天他们走后,仓库的老刘偷偷跑来了一趟,说大少爷交代他,这两天不管谁问起,都说仓库在盘点,暂时不出货。”

“老刘靠得住吗?”

“跟了老爷十五年。家里五个孩子,最小的还在吃奶。”阿福说得很含蓄。

陈慕白听懂了。拖家带口的人,顾虑多,但也意味着好拿捏。老刘未必真心向着陈慕文,只是不敢不从。

“备车。”他转身,“去三号仓库看看。”

“现在?”阿福有点意外,“大少爷的人可能还在……”

“就是趁他们在。”陈慕白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自家仓库,我还不能去看看了?”

车子开出法租界,往苏州河方向走。越靠近河边,街上的景象就越不对劲。不少店铺都上了门板,行人匆匆忙忙的,脸色都不好看。偶尔有满载着箱笼的板车吱吱呀呀地过去,一看就是往租界里搬的。

三号仓库在苏州河北岸的一个岔口里,位置不算顶好,但胜在隐蔽。灰扑扑的三层砖楼,墙上爬满了枯黄的爬山虎,铁门锈迹斑斑的,看着像荒废了很久。

但陈慕白知道,这破门后面藏着什么。

车刚停稳,就看见仓库侧门里钻出个人来——正是老刘。五十多岁的老头子,背有点驼,看见陈慕白的车,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小跑着迎上来。

“二、二少爷,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陈慕白下车,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听说大哥在盘点仓库?”

老刘眼神闪烁,搓着手:“是……大少爷是这么交代的。您看这兵荒马乱的,清点清楚也好……”

“大哥人呢?”

“刚走,说是有个饭局。”老刘说,“留话说……留话说任何人来都不能出货,得等他回来。”

陈慕白笑了:“我不出货,就看看。”

他径首往仓库里走。老刘想拦,又不敢,只能跟在后面,嘴里嘟囔着:“二少爷,里头乱,灰尘大……”

仓库里头确实乱。高高的货架堆到房顶,木箱纸箱垒得到处都是,空气里一股子药材混合着灰尘的味道。光线很暗,只有几扇高窗透进来些天光,能看见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陈慕白走到最里面那排货架前。这里堆的都是标着英文的箱子,盘尼西林、磺胺片、注射剂……全是紧俏的西药。他随手打开一个箱子,里面整齐码着小玻璃瓶,标签完好。

“这批货,”他转头问老刘,“入库的时候你清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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