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会（第1页）
宁静并未持续太久。芭芭拉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也亮了起来，同样闪烁着“斯科特·鲁丁”的名字，伴随着轻柔却持久的震动。这一次，两人都看见了。
芭芭拉微微蹙眉，从莱昂纳多怀里抬起头，带着询问看向他。
莱昂纳多眼神深邃，蓝眸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化为一种混合着无奈和了然的平静。“看来斯科特今晚是铁了心要当我们的‘睡前故事播报员’了。”他松开环抱，示意芭芭拉，“接吧，听听这位‘午夜凶铃’先生有何贵干。开免提。”
芭芭拉拿起手机，按下接听和免提键。斯科特·鲁丁那标志性的、带着点戏剧化腔调的声音立刻冲了出来，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洪亮：
“谢天谢地！芭芭拉？还是里奥？你们两个是集体遁入原始社会了吗？电话都不接！”斯科特的语气半是抱怨半是急切，“听着，伙计们，放下你们手里的…嗯…不管是什么田园牧歌的玩意儿！天大的好消息！绝对值得你们立刻开瓶香槟庆祝！”
莱昂纳多和芭芭拉交换了一个眼神。好消息？
“丹尼斯·维伦纽瓦！”斯科特几乎是吼出这个名字，带着一种宣布王炸般的激动，“他点头了！亲自点的将！他筹备了三年的史诗级科幻巨制——《星尘挽歌》（*LamentforStardust*）！剧本你们看过梗概的，那个跨越千年的宇宙殖民史诗，探讨人性、孤独与文明存续！绝对的冲奥重磅！他想要你们两个！男女主角！里奥演那个背负文明火种的孤独舰长伊森·沃克！芭芭拉演唤醒他的神秘外星遗民‘星语者’莉拉！化学反应！他点名要你们之间那种该死的、在《暗涌》里让所有人起鸡皮疙瘩的化学反应！”
斯科特连珠炮似的说完，电话那头传来他兴奋的喘息声。客厅里却陷入了一片奇异的寂静。只有太平洋的涛声，透过落地窗隐隐传来。
这确实是一个足以震动整个好莱坞的顶级邀约。丹尼斯·维伦纽瓦，当今最具作者性和视觉震撼力的导演之一，他的项目代表着艺术与商业的巅峰结合，是无数演员梦寐以求的跳板。角色深度、剧本潜力、导演水准…无一不是顶尖。更重要的是，这是向他们两人同时抛出的橄榄枝，是对他们作为演员和作为搭档双重价值的最高认可。
莱昂纳多没有立刻回应。他走到吧台边，拿起那块玛莎的蓝莓派，用小叉子切下一角，慢慢地送入口中。酥脆的派皮，酸甜温热的蓝莓浆，熟悉的慰藉感在舌尖蔓延。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设计台上那些摊开的图纸——太阳能屋顶的流线，雨水收集系统的管道，还有那张被珍重放好的、画着树屋和枫树的稚嫩草图。
芭芭拉也沉默着。她走到设计台前，指尖拂过“阳光树屋书房”的线条，脑海中闪过的却是俄亥俄后院那真实的树屋，父亲霍华德在车库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母亲玛莎在厨房弥漫的温暖香气，以及…不久想要创造的家。维伦纽瓦的宇宙恢弘而冰冷，《星尘挽歌》的故事必然伴随着漫长的外景拍摄（很可能在冰岛或新西兰的荒原）、严苛的封闭期、以及巨大的身心投入。
斯科特在电话那头等得有些心焦：“嘿？信号不好？你们听见了吗？维伦纽瓦！《星尘挽歌》！这可是十年一遇的机会！剧本明天一早就能送到你们手上！档期初步定在六个月后开拍，周期至少八个月！全球取景！想想那画面！想想那冲奥潜力！芭芭拉，这绝对能把你推向另一个巅峰！里奥，这角色简直是为你的深度量身定做！你们…”
“斯科特。”莱昂纳多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他咽下最后一口蓝莓派，走到芭芭拉身边，很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指尖微凉，他用力握了握，传递着无声的支持。“我们听见了。维伦纽瓦，顶级项目，顶级角色。听起来…非常震撼。”
斯科特松了一口气：“我就知道！你们…”
“但是，”莱昂纳多打断了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需要时间。不是考虑剧本的时间，斯科特。是考虑…我们生活的时间。”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时间？什么时间？里奥，这种机会不等人！维伦纽瓦的档期…”
“斯科特，”芭芭拉也开口了，声音清晰而沉稳，她看着莱昂纳多，从他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心，然后对着手机说，“谢谢你和维伦纽瓦导演的厚爱。这个机会的分量，我们完全明白。但正如里奥所说，我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规划和沉淀。”
莱昂纳多心领神会，他接过话头，目光扫过设计台上那些代表未来家的线条：“我们正在…建造一些东西，斯科特。不仅仅是房子。是扎根的地方。是能听见真实风声、看见真实树木生长的地方。维伦纽瓦的宇宙很美，但我们现在…更想守护好脚下这片刚找到的土壤。”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所以，很抱歉。请代我们向维伦纽瓦导演表达最深的敬意和遗憾。《星尘挽歌》…我们无法参与。”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长的、难以置信的沉默。斯科特·鲁丁，这位见惯了好莱坞风云变幻的金牌制片人，似乎第一次无法理解自己听到的话。拒绝维伦纽瓦？拒绝这样一个注定载入影史的顶级项目？为了…“扎根”？为了“听见风声”？这简直像是天方夜谭！
“里奥…芭芭拉…你们…确定？”斯科特的声音充满了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恼火，“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不仅仅是错过一部电影！这是…”
“我们知道，斯科特。”莱昂纳多平静地确认，语气中没有丝毫动摇，“非常清楚。感谢你第一时间告知。晚安。”他没有给对方更多游说的机会，示意芭芭拉挂断了电话。
忙音响起，客厅彻底安静下来。窗外的风雨似乎也小了些。
莱昂纳多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一个看不见的重担。他转身，将芭芭拉完全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满足：“好了，‘午夜凶铃’静音了。现在…”他低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蓝莓派的甜香和一种尘埃落定后的轻松，“我们的‘阳光树屋书房’，窗户开在哪里比较好？东边迎接晨光，还是西边看落日？”
芭芭拉在他怀里放松下来，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刚才那个足以让整个好莱坞疯狂的机会，像投入深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迅速平复。她拿起一支绿色的铅笔，在设计图纸上代表庭院的位置，认真地画下一棵枝繁叶茂的枫树轮廓，又在树下，画了一个更小、更简陋的树屋，旁边标注：**B&L&LittleSprout（小嫩芽）**。
她抬起头，绿眼睛里闪烁着温柔而坚定的光芒，将图纸举到莱昂纳多面前：“这里。窗户开在东边，让晨光叫醒我们。树下要有真正的秋千，就像俄亥俄家里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