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地火惊雷（第1页）
密道石门在身后轰然关闭，隔绝了地上的追兵呐喊，也吞噬了最后一丝天光。
朱抗擦亮火折子，昏黄的光圈在漆黑中摇曳，映出脚下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石阶。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潮气和硝石味道，每一步踏下，回声都在逼仄的空间内久久回荡。
张绍祖紧随其后，低声道：“这密道并非官方修建，开凿痕迹粗糙，应是战时应急或私下挖掘的通道。”
朱抗点头，于谦将如此重要的钥匙交予他，又指明“雷匣”在此，这地下定然藏着扭转局面的关键。他举起火折子观察石壁，上面竟刻着些模糊的图画与女真文字，内容多是描绘地火轰鸣、山崩地裂的场景，风格古朴狰狞，绝非近世所为。
“看来这泥塑山，古时或许便是一处祭祀之地，与火药关联甚深。”张绍祖沉吟道，“‘天雷焚城’，恐非虚言。”
通道倾斜向下，愈走愈深。约莫一炷香后，前方豁然开朗，赫然是一处巨大的天然洞窟。火光照耀下，洞窟中央的景象让二人倒吸一口冷气。
那里并非什么“雷匣”，而是整齐排列着数十尊黝黑的铁铸之物！形似葫芦，肚大颈长，口径足以容纳拳臂，正是军中最为犀利的守城火器——旋风炮！
更令人心惊的是，每尊旋风炮旁，都堆放着数箱开启的火硝，旁边还散落着些形制奇特的铁球，球体布满小孔，引信外露，与账册中记载的“自爆雷”一般无二。
朱抗瞬间明了，这里不仅是藏匿军火之地，更是一处巨大的发射阵地！他快步走到洞窟边缘，发现数条人工开凿的倾斜甬道，首指上方。
“这些甬道的方位……”朱抗比对脑中镇远堡的结构图，脸色骤变，“一条指向都督府正堂，一条指向兵械库，最近的一条，竟首通城墙戍卒营房！”
若在初三子时同时引爆，不仅可炸毁中枢、军备，更能瞬间瘫痪守军指挥，届时瓦剌铁骑趁乱攻城，镇远堡必破无疑！
“必须尽快找到于大人所说的‘雷匣’。”张绍祖声音凝重，“此物或能阻止这场灾难。”
二人分头在洞窟中细细搜寻。朱抗用蜂鸣扣贴近岩壁试探，行至一角时，蜂鸣声陡然变得尖锐。他仔细摸索，指节叩击处传来空响。撬开松动的石板，一个内嵌的铜匣映入眼帘，匣面刻着那个熟悉的符号：圆圈内套着三角。
朱抗小心取出铜匣，却发现匣盖与匣体浑然一体，并无锁孔，只在中心有一处寸许深的凹陷，形状古怪。
“这锁孔……”朱抗心中一动，取出于谦赠与的青铜钥匙比对，钥匙前端形态正与那凹陷完全吻合！
他深吸一口气，将钥匙缓缓插入，轻轻旋转。咔哒一声脆响，铜匣应声而开。匣内无他物，只有一卷薄薄的羊皮纸。
展开羊皮纸，朱抗瞳孔猛缩。这并非“雷匣”控制器，而是一张镇远堡及周边地下的“龙脉地火”走向图！图上清晰标注了数条蜿蜒的朱红线，皆汇聚于脚下这处洞窟。旁边还有数行蝇头小楷：
“泥塑山乃地火汇集之眼，古称‘火穴’。以大量火硝引之，可激地火喷涌，焚城裂地，威力远胜寻常火药十倍。然地火狂暴，一旦引发，玉石俱焚，慎之！慎之！”
图的右下角，另有一行新鲜的墨迹，笔锋刚劲，正是于谦手书：
“制衡之道，在于握其柄而非发其锋。地火图即为雷匣，引信在此，敌必投鼠忌器。”
朱抗彻底明白了。于谦早己洞悉李实、王崇年之流的阴谋，甚至知道他们计划利用这古“火穴”。他将计就计，假意被蒙蔽，实则将真正能反制对手的杀手锏——“地火雷匣”之秘，交给了值得信任的人。握有此图，便等于握住了整个阴谋的命门，足以胁迫对手不敢轻举妄动。
就在这时，洞窟一侧的黑暗处，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机括响动！
“小心！”张绍祖猛扑过来，将朱抗推开。
嗤嗤嗤——数支弩箭擦着朱抗的衣角钉入地面。黑暗中，缓缓走出数道人影，为首者阴恻恻笑道：
“于谦老儿果然留了后手。可惜，这地火之秘，你们无福带出去了！”
火把亮起，映出王崇年狰狞的脸，他身旁跟着几名心腹家将，手持强弩利刃，封住了退路。
“王崇年，你果然来了。”朱抗将羊皮地图迅速塞入怀中，短刀出鞘，“李实何在？莫非己如丧家之犬先行逃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