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7 两个少女靠在一起的样子是青春里一帧永不褪色的照片(第3页)
妻子在一旁推了瞧他:“快去吧,公事要紧。”
“没错,公事要紧。”男生一双眼睛深深地看着父亲。顾延海重新穿了出门的蓝色条纹上衣,抓了出钥匙,匆匆地出了门。从独立车库开了车,顾延海在经过家前的车道上,鬼使神差地望向了右手侧。
二楼,男生卧室的窗台上一半口的窗帘卷了起来,深深浅浅的光照着正站在窗台后的男生,勾勒出一个剪影般的轮廓。甚至,窗台的男生还向着父亲开车的方向挥了挥手。
顾延海不自禁地吐了一口唾液,像是正在偷着什么东西的贼突然发现角落里有一双眼睛注视了他很久,像是一直觉得自己藏得很隐蔽却突然被一束关灯照个通透。
有种被看透了的感觉。
周五的下午最后一节课被临时改成自习课,班长在讲台代替老师坐着,一本正经地模仿着平时很不屑的“老学究”。但下面的一帮群众显然觉悟没那么高,聊天的听耳机的,突然举手说要上厕所回来带了一袋饮料和零食的。
娃娃脸男生趴在课桌上,一脸疲倦。“你爸和你妈又吵架了?”高曦无精打采地应了一声。“让我猜猜,这次你妈没用菜刀,用的是扫帚?”
“都不对。这次我妈手上有一脸盆薄壳(一种夏季可食用小贝壳类),她哗啦啦地一脸盆甩我爸脸上。你知道的,薄壳比果仁大不了太多,满地都是,天气热又怕在藏在哪个旮旯里发臭了,中午回家捡了一地的薄壳……”
对比“捡薄壳差点没吃上饭”的惨状,森北对“被一脸盆薄壳甩在脸上的高曦父亲的反应”更感兴趣。“说说你爸怎样反击了?”
“哪有什么反击?我爸他又偷懒了呗。脸上被碎了的壳给划伤了几道小口子,我妈还陪他去诊所看了,他们可简直是把吵架当肉麻当情趣了。”说到这里,娃娃脸男生看了看森北眼角上的已经淡得看不见的淤青,“你的青紫眼圈不知不觉已经快不见了哎。”
“嗯。”男生心不在焉地回答,手搭在了高曦的肩上,把脸伏在臂弯处。
相比较高曦父母的喧闹的相处方式,自己父母可以举案齐眉来形容。
但是,哪怕是动刀动枪的喧闹,有时也比孤寂到走不进对方的心要来得好。
一节课的时间在漫天边际的闲聊中过去。高中的记忆更多是是满满的都是人头的教室,一黑板一黑板的文字公式,偶尔的某一节课空下来,便觉得时间过得特别快。放学后打了一会儿篮球,中场休息的时候,森北接过同伴递来的冰水喝了一大口。“嗨,你的发小哎。”高曦手指向操场不远处的小卖部,按照以往的习惯是观测到敌情赶紧躲起来。一株高大的木樨树下,红顶的小卖部被枝叶遮去了一半。柳潇潇单手叉着腰,和男生一样穿着校服长裤,比一般的高中男生穿得更帅气。她在和什么人说话?被枝叶遮住了只看见偶尔一闪的海蓝色裙角。
“喂,喂,你去干什么?”高曦一边大叫一边追上去,“不是说高中生活第一原则是绝不和柳潇潇五米内共处吗?你的雷达系统不是坏掉了吧?”
“少废话啦。”森北略微红了脸,仍是往前走。在距离不到两米的时候,柳潇潇看见了他,打算彻底遵循“陌生人”准则的她第一次反应是掉过头去。
“嗨。”森北轻声打招呼。“嗨。”柳潇潇下意识地回答,但下一刻,看到的是森北一双眼睛温柔地望着身侧的岑小雨,她懊恼得真想把刚刚的那句“嗨”抓回来放嘴里嚼碎吞到肚子里。
高曦露出了“原来是这样”的表情,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招呼柳潇潇:“那……我们去买点什么?”
“买什么呀?”柳潇潇耸了耸肩,斜瞪了娃娃脸男生一眼,突然明白过来,脸色微微一变,才慢慢地走向了高曦。
大概是走出三米外,柳潇潇回过头看。碧绿的椭圆形树叶重重叠叠,白衣蓝裙的少女微仰着头,面前站着身形挺拔的少年。光线氤氲,似乎连少年身上的金色汗珠也纤毫可见。
仿佛只是一眨眼之间,她离开了刚刚站着的地方,可一转身,那个地方已变成她不可触及的世界,距离几光年之外。
“还好吗?”
“还好吗?”片刻的沉默后,说出来的竟是同一句话的两个人相视一笑。岑小雨看着男生眼角处浅浅的淤青痕迹:“已经快要不见了,现在不痛了吧?”
“你按一下试试看啊?”男生似非似笑地说。
没想到她真的踮起脚,圆圆的手指轻轻地按了按男生的眼角,还询问:“这样痛不痛?”
干干净净的,并不像别的女生留长涂了指甲油的手指,像一颗颗秋天的苹果,湿润而柔软,仿佛可以一口吃下去的甜美。
男生几乎是要用全身力气才控制住自己不要去吃那颗颗苹果,声音略有些嘶哑起来:“不痛了。”
岑小雨收回了手,侧着头笑了一笑:“没事了就好。”
“你有担心我吗?”鬼使神差,男生这样问。四周巨大的嘈杂声音突然安静。“当然会担心——你。”
是低但字字清晰的回答。
在博物馆前的红绿灯路口和高曦告别,被好友嘲讽为“掉进蜜罐了吗”也没有影响到男生的好心情。
下一个路口是著名的小吃街,因为有一家百年历史的林记而逐渐发展起来,现在被开发为旅游者必定要来X市旅游品牌之一。
四五天前母亲吃着水晶猪蹄的时候说过“林记的烤乳猎也好久没吃了”。
想到这里,男生掉转车头往着小吃街方向去了。远远看到了林记拉风招牌被悬挂在显眼至极的位置,但前面是一辆大概是故障了而停在路边的小货车。矮胖的中年司机在前方焦急地打着电话:“再过多久能来……这里是繁华路段,有交警要抄罚单的——他姥姥的,交警会管你是什么原因……赶紧来吧这见鬼的老破车……”人流太多,男生候在小货车后等空隙。
对街三巷口第一间的云吞很出名,第二间是糯米猪大肠,第三间是一想到就会流口水的各式甜汤。既然来了,待会儿要杀个够本回家——男生的嘴角浮上了一抹少年好看的笑意,直到他看见了那个女人。
长发的、身姿纤细的女人,远远看过去像一个高中生,但实际年龄应该不年轻了,她的右手捧着一束天蓝色的桔梗花,左手提着一个林记的外带木盒子——一个林记特别专有的双层密封木盒子。稍微有点年纪的高大男人从旁边的甜汤店走了出来,自然地帮女子提过了颇有重量的木盒子,而女人则是将空了的手亲昵地挽住了男人的臂弯。
即使男子戴着非常大的墨镜,即使是他们很快递拐入了旁边的一条小巷,但是——你怎么敢?
有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你怎么敢?你怎么没有道德观羞耻心?发现了想骑着单车穿过熙攘的人潮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而那一对男女的身影又即将消失在了巷口,男生想也不想地把单车往路边一扔,很快地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