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无能为力的感觉像潮水一样将女生卷入其中(第4页)
探照灯的灯光只有一部分映在了女生的脸上,而如射线般的更大部分的灯光照在了一罐罐开了的啤酒上。
“岑小雨……”坐在楼梯处的女生幽幽地叫,或许是因为喝了酒,声音里有一种慵懒而脆弱的沙哑感,“过来,过来这里坐。”
模糊的光线里,女生的影子蜷缩在身后的楼梯上。岑小雨眉头深深地皱着,摇了摇头:“快回宿舍吧。”又似乎不忍心看到关熙童脸上的失望,补充了一句,“我害怕酒的味道。”
“来来来。”关熙童却似听不懂,伸出手招了招,脸上竟露出了憨态,“你过来,我告诉你秘密!好多好多好多的秘密!”两只手舒展着在胸前画了一个大大的圈圈。
听了太多秘密的树洞有一天会变成垃圾箱的,岑小雨警惕地退后了几步:“我先走了,你也快点回宿舍吧。”
“呃,你不想知道……森北的事?”关熙童神秘地笑一笑,右脸竟有一个减龄的小酒窝。
岑小雨正想毅然决然地回以“不想”,然而关熙童却已说了下去:“我第一次看到森北,是他找哥打球,我站在树荫下,看见哥哥和一个男生并排走。天气炎热得让人想泡在冰里,森北穿着白色海军风T恤,一双眼睛似笑非笑。我最讨厌这种男生,长了一张惹桃花的脸。那男生走得近了,看见我忽然挑眉笑了,伸出手捏了一下我的脸叫‘这小美妞是谁”,我恨得想拍开他的手,却发现自己全身的力气都似不见了一样。森北和我哥关系好,那个暑假我们又见了许多次,我想向森北表白,不巧有一个同在羽毛球馆的学妹先去表白了。我看着森北一边打着太极一边委婉地拒绝了那个女生,想到了自己的下场,不得已找了哥哥探听。我假装说有一闺密瞧上了森北,哥哥的话却让我更没希望。森北一贯女生的缘好得不得了,但他却从不交女朋友。我哥被我被问急了,又说假如有个女生愿意为了森北寻死觅活的,大概森北就会被感动吧。我不知道哥哥是开玩笑,所以过了暑假上学的第二天,挑了他们上体育课的时间,跑到操场旁图书馆顶楼打电话给森北。你说我怎么那么天真。现在想想也觉得当时傻得不行了。可是那时候没想那么多。那一天我被我哥哥劝下来了,他打小就疼我,从不对我黑脸,可是那天无论我怎么哭他边不过来哄我,后来我被父母罚禁闭一个月,解禁了第一件事就是森北答应做我的男朋友。我那时觉得一切都值得。
“一开始我高高兴兴地做森北的女朋友。从来不做手工,一拿针就犯晕的我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做了森北和我的Q版公仔,看过的人都说男公仔神态像极了森北。我们像任何情侣一样一起看电影。
森北喜欢吃云吞,我常下课了搭一小时车去X中找他晚上一起去阿喜云吞店吃,我还想能不能求我爸让到X中上学,那段日子我又累又开心。但是渐渐地有流言,说森北愿意和我做男女朋友只是因为他输了哥哥才答应的,我不相信,去问了哥哥。哥哥从来不骗我,所以他以沉默回答了我。我的心一下子就冷了。大概是从那时候开始,我和森北就一直吵,为了‘你对那个女生笑干吗’、‘我已经等了你十分钟了哎’这样的事我的火气压也压不住。每一次争吵都把我和他之间的裂缝越扯越大。有一天我后悔了,想重新跳过去,才发现那段距离是我助跑一百米,用尽全身力气也无法跳过去的了。就在那时候,有人说森北和我哥的赌约只有三个月。眼看着三个月越来越近,我半夜梦到会哭醒,后来是我在三个月最后一天提出分手。
“我一直以为,如果我当时能别那么小气自私和爱吃醋,结果会不一样。不过现在我明白了,要是当初我不吵不闹,也会分手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关熙童的头靠在了墙壁上,声音里是极度的疲倦。听了那么多,岑小雨只觉得耳朵都塞满了,实际上她一点也不想知道这些“为什么”好不好?有没有人问过她“被秘密”的无奈。她苦笑着:“快十二点了,回去吧。”要是关熙童再自顾自说话,她也顾不得礼貌自己走了就算。
但等一会儿,关熙童一动不动,花瓣一般的身子软软地靠着墙,头却像一条线条垮了下来。岑小雨走近一看,关熙童似是睡着了,眼睑处是一片模糊的光影,身上的酒气仍在,叫她的心口一阵阵发紧。她蹲下去推了推关熙童,没有反应。她愣了好一会儿才咬了咬牙,将关熙童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上,用力一揽。出乎意料的是关熙童并没有想象中的重。一阵手忙脚乱,在“腿再抬得高一些”、“歪了歪了”的各种语言指导之后,两人竟然平平安安地到了下一层,恰好一个宿舍外有女生在门口讲电话,虽然惊讶地说着“怎么喝醉了被发现怎么办”,但仍是很仗义地帮忙扶着关熙童走到了二楼。
后脊梁都被汗水湿透了,岑小雨转了转酸痛的胳膊,和帮忙的学姐道谢,小心翼翼地锁了宿舍门。探照灯搁在一沓书上,穿过虚无的混沌。一些些灰白色的光落在了熟睡了的女生脸上,苍白得像青花的瓷器。
“喂,真不明白整天什么情呀爱呀,韩国言情剧的中国版吗?也要有一点点的自知好不好,自艾自怜地买醉值得吗?对,早恋并没有错,只不过是把十年后的事情提前做了,错的时间对的事,结局也是错。哎,有没有想过,要是你的父母知道了自己的女儿这样不争气会有多难过?亲人可比什么都重要!”
——很想用一大桶冰水把关熙童泼醒,狠狠地骂她一顿,但是只是想想而已。实际上,她只是体贴地用保温壶装了温水放在了关熙童触手可及的地方,然后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去睡觉了。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第二天见到森北,岑小雨不自觉地把昨天晚上听到的一切往这个男生身上套去,就好像是正在看电影突然诡异地发现眼瞳里出现了两个屏幕一样——而且这两个屏幕不重叠,而是各自独自着,举例如下。
森小北:喂,你昨天吃饭时嚷胃疼,今天觉得怎么样了?这是关心吗?关熙童可是说过第一天见面男生就轻浮地捏了她脸颊,这是不是意味着男生对谁都处处留情的双子座?岑小雨(试探着):你是不是双子座的?森小北挑眉:哈哈,你是不是想打探爷的生日,好提前准备准备礼物表白之类……岑小雨:果然是从自恋星球来的,根本讲不到一国去。森小北似笑非笑地凑近:别的人我都不告诉。我才不是花花公子的双子座,我是忠诚、执着、守身如玉的处子座。呃,还这样大言不惭。如果是忠诚于内心的处子座。会因为“打赌输了”而草率地确定“男女朋友关系”?诸如此类种种,仿佛见到眼前的这个森小北,不禁要和关熙童口中那个薄情不负责任的森小北作比较。或许是因为如此,之前对男生终于“改观了的印象”就像潮汐来时海滩上用沙子堆砌的堡垒,摇摇欲坠起来。
最后一天的集训已经结束,傍晚的天空竟出现了一抹晚霞,并不像炎夏时那般流光溢彩,但在经历了长达一个月的南方梅雨天后,尤其珍贵。佐证是申二少抱一架无敌兔加个广角镜头在教学楼顶层拍摄。并非是有意,但镜头里摄入了某一个场景后,男生鹰般锐利的眼睛眯了起来。
远景拉近了,调到了“视频”档。镜头里,拉着行李箱的短发女生,侧影看上去纤细得如同一片嫩叶,站在她对面的女生,从这个角度望过去,看到的也是侧影,脸让长长的鬈发挡住了一大半,但他却一下子认出来了——关熙童。
申二少拿着相机的手很稳,一支烟静静地燃完了,他头也不动地将烟蒂吐在地面上。那件事发生后,童童渐渐地没有了朋友,不是没有人想靠近她,而是她变懒了,懒得和别人交谈,懒得将防御全开沉浸在一个封闭的世界里。现在,她竟和一个女生聊了这么久,他自然觉得异常。又沉又重的相机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让他有些吃不消。手臂肌肉在达到了酸麻的饱和度时,关熙童在镜头里消失了。
那个拖着小小的正方形行李箱的女生还在,她揉了揉眼睛,怔怔地站着,申二少自然没什么兴趣再看下去,他将相机随意地搁在了栏杆上,一只手斜斜地挂着。
这时候手机短信来了,发信人是“森**”,只有短短的两个字“回了”。
瞪着看了许久,脸上出现了复杂的表情,他只回了一个字“滚”,但手指又移动到了“删除”,森**的短信和他回的短信在屏幕上闪了几闪,不见了。
望着天空的绯色晚霞,申二少意兴阑珊地关了相机,朝着顶楼铁门走去。他完全没有注意到,那一段他没关掉的视频录像里,除了短发的少女,又出现了一个男生。
走到二楼的时候,申二少点了一支烟,靠着墙站了一会儿,才拿起手机。
“童童,在哪儿呢,晚上赏脸一起吃饭?”不知道女生在那边说什么,申二少的声线温柔似在哄一个小孩:“你想吃什么都行。”一点点的树影投在了男生的侧脸上,让他过于锋利的五官柔和了起来。
再好的相机也只能录下七层楼下的场景,声音缥缈而难以捕捉。教学楼的偏僻校道上,那两个女生说了什么呢?
岑小雨和郭芙走出宿舍。“集训了这几天我越发没底了,好像是越往深里学越觉得自己还有很多没学到呢。”郭芙一脸沉重和沮丧。“哎,我也是。”岑小雨无奈地表示深有同感。
两个人渐渐地走了一条偏僻的近道,穿过一株繁茂的三角梅,眼前突然一片开阔。白裙长鬈发的女生站在空旷里很仙女,但她面无表情地挡住了校道,让两个女生面面相觑。
“我有话问你。”长鬈发女生淡淡地开口。出乎意料,胆怯的郭芙却没有立刻走,而是在岑小雨点了点头后才推了推眼镜:“那我先走了。”岑小雨静静地站在了原地,看着关熙童慢慢地走近。但“有话要问”的关熙童却沉默不语,岑小雨看了看手表,距离老师通知校门口集合的时间差并不多,她只得试探着开口:“嗨,有什么想跟我说呢?”
关熙童只是看着她,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岑小雨一头黑线,她猜来猜去,突然想到了那天晚上,不由得恍然,抬起头:“放心,那天晚上喝醉了的事我没有告诉老师,谁也没有说。”
“你告诉谁都没所谓。”关熙童完全不领情,是哽死人的语气,“我想知道的是……那天晚上我说了什么?”
“哦。你的酒品好极了,醉了不闹也不说,只是睡。”岑小雨脸上露出了大大的笑容。秘密就像一块块叫人害怕的尸骸,对待不该听的秘密最好的办法是“绝不放过任何一块尸骸,深深地埋在记忆最下层!绝不挖掘”。
“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