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好人没好报如同预言家一打十一002(第5页)
“那你又能放几天假了,正好可以回来参加我的毕业典礼。”
方恬心回复了一个“哈哈”的动画表情,我跟她的对话就此结束。
毕业典礼的日子终于到了。大礼堂坐满了人,我穿好毕业服站在舞台的右侧等待上场,下面将是校长为优秀毕业生颁发奖状跟毕业证书。我看到大屏幕上出现我的名字,红底白字,清晰可见的现实。不禁拿出手机发微信给张经纬,让他赶紧拍下来,以及多拍我站在台上的样子——尽管届时长官猴会跟我站在一起。
王校长给舞台上的每一个人颁发奖状跟毕业证书。他把我帽檐上金黄的麦穗摇向另一边,表示我已经成功毕业,正式成为一个大姑娘嫁入社会。虽然我早就开始混社会了,但这种感觉是不同的,充满了仪式感,让我内心可以真正接受自己。
台下有很多镜头对着我们,不乏长枪短炮,但我只寻找可以把照片传给我的镜头。我给张经纬留了前排的位置,所以不费多大力气便可以找到他,特意向他那个方向进行微笑。
如我所言,长官猴作为学科带头人站在班级中央,也就是我的身边,准备进行合影留念。这种班级性的合照就像割麦子一样,割完一茬接着割下一茬。可偏偏这个时候摄影师的相机出了点故障,需要我们等候重启。
大家已经在台上站了好几分钟,面面相觑不知道还会站多久。
我注意到,一些整容脸的苹果肌都笑僵了,精心准备的笑容看样子是派不上用场。西装革履的领导更是被强烈的舞台光晒得有些吃不消,脸上一直在冒汗和露出不耐烦的表情。王校长索性把假发拿下来当扇子用,露出一颗光亮的卤蛋。他秃头也不是什么秘密,但这等创造力还是让我望尘莫及。
长官猴也忍不住松了松领口,我感到一阵无聊,索性找他搭话。
“长老师,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我能拿到优秀毕业生啊?”
“拿到就拿到了呗,问那么多干什么。”
“我其实挺感谢长老师的,谢谢长老师帮我这个忙。”
“都快毕业了还提这个干什么。你呢,出去好好找工作,好好生活。我呢继续带下一批学生,看看有没有好苗子。”
“是啊,不然比较学后继无人啊。”
我们两人相视一笑,这时台下传来摄影师欢呼雀跃的声音:“好了好了!大家都看我!一二三,茄子!”
我们飞快地从左侧下场,因为右侧早就堆满了排队等候的人。
长官猴走在我身后,突然轻轻地说:“我告诉你,要不是别人帮你,我根本不会让你毕业。”
“还有,别随便动人家书房里的东西。那可是珍藏版!”
张老师说完这两句话就加快脚步离开,在我看得到的地方下楼梯一个踩空,差点摔倒。
我盯着他发愣,心想这或许就是恶有恶报。这时候张经纬像哥们一样拍了拍我的肩膀,恭喜我终于毕业脱离苦海。瞧他一脸兴奋的样子,估计是毕业的场面勾起了他久远的回忆和**的心。我担心张经纬猝不及防跪下来,接着从背后掏出一束玫瑰花玩浪漫,于是催促他赶紧往外走。
“刚才发生了一件事,我觉得很有可能是那个施先生帮的我。”
“你又来了,他说那些话都是唬你的,你还当真了。”
关于施先生,关于施先生与我发生的谈话,我都完整告诉过张经纬。因为他是一个局外人,至少不会觉得我疯了——他听完后连忙摸摸我的额头以为我是发烧烧煳了。为此我们还前往奇幻酒吧决定进行实地考察,却因为城市修路的问题怎么都到不了那里。
“优秀毕业生,那个姓长的说要真是他来管这事,都不会让我毕业。”
“所以你觉得是好运跑到你这里,才导致吴双他们项目被合并?”
“不然呢?那姓长的变化太快了,当然我也不是故意要——”
“别逗了,那是因为我找关系给领导送礼了。”
“你说什么?”
“之前发生那么大的事,我要是领导开除你的心都有。”
“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想等你毕业以后再告诉你。那时候对你挺愧疚的,就没好意思说。”
我松了一口气,热烈的太阳光线平等照射着我们两人,将我身上的负罪感与恐惧长久地消除杀死。我穿着学士服扑进了张经纬的怀抱,轻声说了句谢谢。
虽然真相也有点突如其来,但至少是一份礼物的模样,毕业后社会送给我的第一份礼物,告诉我千好万好不如送礼来得实在。
第二份礼物则是当我们两人走向树荫时,我抬手指向不远处的一个女生,问张经纬那个人是不是方恬心。戒指在阳光下熠熠闪光,隔多远你都能看见。
张经纬第一反应就回答不是,因为在他的逻辑里此刻方恬心应该在泰国,有前天发的朋友圈跟定位为证。但事后想想那个人的样子确实跟方恬心有几分相似,更何况她没必要看到我跑过去就立刻走开。或许我们只是交错走开而已,那片林荫处由许多曲径通幽的小道构成,犹如迷宫的中心,有无数条血脉延伸开来。
如果她是方恬心,她一定看到了我们拥抱,我们手牵手。我们像是从平原的山头走下来的人,一直会走到地平线的尽头去看落日。不是有爱情电影三部曲么,爱在黎明、黄昏、午夜。这三个时间最容易催生爱情,也最容易催生错误。
如果她是方恬心,她一定伤透了心。我以为我说的是一句玩笑话,没料到她却当了真,真的打飞的过来参加我的毕业典礼,没准还给我带了礼物。这符合方恬心的风格,凭直觉做事,给人意想不到的惊喜。
如果她是方恬心,我也一定给了她足够大的惊喜。她以为她杀到了决赛,药了形形色色的狼人,终于可以缓口气,可以相信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我和她之间拥有的信任。赶飞机一定很疲惫,临时起意一定很疲惫,看到我的背叛也一定很疲惫——这算不上背叛,更像是不遵守约定。
张经纬和方恬心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他就是胸口被激光点掉的朱砂痣,被切除的阑尾,壁虎被迫断掉的尾巴,无法再回到自己身上。但人们内心深处,会像残疾人一样产生幻肢的错觉,会以为那些无用的东西还一直存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