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自以为是的善良是否都已经收场002(第2页)
“我——我不喜欢穿高跟鞋。”
还好方恬心不在场,否则我会更尴尬。
“你不喜欢穿高跟鞋就别买,买了穿一次就不穿了。这种事情我说你多少次了啊?”
“我不试怎么知道我不喜欢高跟鞋呢?”
“菜齐啦!”
袁思思像一串鞭炮似的伏在我肩头,问我们在聊什么事情。得知是高跟鞋,她立马拆我台:
“谁说伊汋不喜欢高跟鞋的,一开鞋柜她全是!咱们俩码一样,她还跟我换着穿。哎,这样骗你妈就不对了啊。女人喜欢高跟鞋,天经地义嘛!”
“还是我干女儿贴心啊。”
黑格尔早就笑趴了。如果把“穿”省略,把“高跟鞋”三字换成“**”的话,场面实在是不堪入目。为此黑格尔也开始调侃我,说脚码跟我也一样,有机会也可以换着穿高跟鞋。
“以前我们几个姐妹就是这样。那时候物质条件多不发达,没那么多好衣服穿。谁要是出去跟男孩子见面,大家就凑衣服裤子鞋子首饰给她。我记得我第一次穿高跟鞋,还没走两步呢就摔了一大跤!”
“这事你都说了有一百遍。”
“我又没跟你讲,我在跟他们说,他们又没听过。”
“我吃饱了。”
我把碗筷放下,从沙发上拎起自己的包走向玄关,穿上那双红色的高仿,离开了许老板家。众人一定非常诧异,为什么好端端地聊个高跟鞋我们都能吵起来,还是那种冷暴力地吵。殊不知我跟我妈就是这样,每次吵到一半我就离开家,融进人流里。所以我外表看上去很是沉默。
但今天的情况有所不同。我因为太生气,犹如一个暴走的圆规步履不停。但那段路的人行道修得不是很好,鞋跟不小心卡到了路缝里,断了;我脚跟着也扭了,如同一根有弹性的黄瓜被扳到了极限,瞬间我就瘫坐在地上,眼泪像接力棒似的流了下来。黄昏中不少人从我身旁路过,却没有一个人打算扶我起来。我只能那样安慰自己,或许这就是一天中人类视力最差的时候。
到底是赝品。
袁思思后来告诉我,幸亏我早走,不然会听到更不堪入耳的话,更脏的一面。
但她跟我说这件事本身就是个悖论。如果事情真有她说得如此不堪,她就不会真正告诉我了。袁思思想从我这里获得答案,想知道黄凉是出于什么目的才说了那样一番话。所以在描述之后的场景时我动用了想象的能力,去竭力揣测黄凉那么做的原因。
他一定是很讨厌黑格尔来来回回地玩“高跟鞋”这个梗。许老板从昏迷中脱离危险之后,我们拉着袁思思,开诚布公地谈了这件事情。鉴于许老板身体不是很好,我们建议袁思思跟许老板进行生活情趣方面的互动时,第一不能频繁,第二要克制。并且不能总让许老板当抖M。
唯独黄凉力挺许老板。他表示理解,认为这是许老板宣泄压力的方式,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更有活力地投入到工作当中。许老板白天工作得管几十号人,做的又是淘宝直播这种风口行业,稍不留神就会被吹到九霄云外,多少还是有一些压力的。黄凉还听说,不少中年男人跑到会所里,叫来几个姑娘,也不做违法乱纪的事情,就让女人打他,狠狠打,把他脑袋当球踢。犹如苦行僧一般,皮肉的痛苦让这类人第二天继续神色如常地穿白衬衫打领带,收藏起脆弱跟无助。
当我们沉浸在前记者黄凉带给我们的新闻震撼时,黑格尔却说:“你懂得可真多啊,就爱在家指点江山。”
“阿姨,我去把她追回来,你别着急。”
“思思别去啦,没准她去找男朋友呢。说不定她男朋友也喜欢——高跟鞋啊。”黑格尔拦住起身的袁思思,说道。
这么点题的话我想知情者应该都能听出来,所以许老板跟袁思思都害羞地笑了。许老板赶紧打圆场,让我们不要再提高跟鞋的事情,赶紧吃饭。可就在大家都拿起筷子的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黄凉突然放下筷子说道:
“我也有个关于高跟鞋的故事。你们想不想听?”
“黄老板又要给我们讲故事啦?”黑格尔睥睨着眼睛,咬着吸管喝饮料。
“我大三的时候就跑去之前的公司实习,当时我们的主编是个女的,年轻貌美,穿得特别时髦。一年四季就没看见她穿过裤子,永远穿着裙子,然后踩一双高跟鞋。她特别喜欢穿高跟鞋,所以我们背地里都叫她高跟鞋。
她办公室有一双平底鞋,上班的时候会换掉。高跟鞋脱下来,擦干净后放进带橱窗的柜子里,就像展品一样,等到了下班再换回来。
后来高跟鞋买了车,到车里又得再换一次鞋,等下车时再换回来。
再臭美的人也禁不住这换来换去的。我们渐渐摸索出规律,如果高跟鞋坚持换鞋,说明她晚上八成有约会,不是的话就会直接回家;如果高跟鞋穿着平底鞋就下班了,说明晚上是独守空闺,什么活动也没有。高跟鞋那时候就快三十了,长得也很漂亮,加上又会打扮,身边的男人跟她的高跟鞋一样多。
有一天我加班弄第二天的新闻稿,全办公室就我们两个。那时候都快晚上九点了,高跟鞋实在是累得不行,走出办公室伸懒腰,催我赶紧弄完,然后她审完就可以发了。我还挺享受跟她独处的时光,但说实话那晚的事情是真多,不是我故意拖延。
这时候高跟鞋的电话响了,她接完电话以后出来态度就变了。
说自己得急着走,让我赶紧弄完以后发给她,她在家里审。我盯着她的平底鞋说好,但心里知道她肯定不是回家,那是一通召唤她约会的电话。但她一定是太累的缘故,竟然忘了换鞋。说完,她连办公室的门没关就离开了。
听到电梯门关闭的声音后,我冲进她的办公室,打开灯,看到橱窗里她的高跟鞋。跟商场橱窗里摆出来的效果一模一样。很梦幻,冒着热气,但你摸上去又是冰凉的。我在想,我当时就在想,高跟鞋会不会回来带上她的高跟鞋去参加约会?我想应该是不会,因为从我们这层电梯到地库,走到她的停车位意识到鞋子没换,再走回电梯口上来。然后再下去,半个小时就没了。
谁说约会就一定得穿高跟鞋是不是?平底鞋穿起来也可以很好看啊,高跟鞋虽然很美,但又不是生活的必需品。所以我觉得高跟鞋只有1%的可能性会回来。虽然我下面要做的事情很有风险,但我就想赌一把。而且我那时候不过是个实习生。
我把高跟鞋从橱窗里拿出来,对着它打了一次飞机。
我并没有被开除,说明这件事像秘密一样没人知道。后来高跟鞋被调走了,去了别的部门。前几天我们还一起吃过饭,她还是那副打扮,不穿裤子,穿着裙子踩着高跟。但明显老了很多,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没有结婚。吃饭的时候她问了我一个问题,你们猜猜她问了什么?”
“你他妈真是个变态,活该被开除!”
“对,对,我变态,我就爱在家指点江山,我就他妈爱吹牛逼,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