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自以为是的善良是否都已经收场(第9页)
“就是开头听故事的作家,说不定这事儿是他编的。有没有老虎重要吗?”
“你考虑问题的角度很特别啊。”
“平时我也喜欢写点东西,但都不成气候。不像你,比较学高材生。”
我笑了笑,继续听歌。
施先生说得没错,在这儿唱过的人出去都火了。至少黄凉叫过爸爸之后,他的人生有了巨大的转机。大家都为他高兴,黑格尔甚至戒股从良,表示要一生一世跟随他。
唯独我芒刺在背,后脊骨发凉。
施先生从未和我讲过话,却好像对我非常了解。
6。
吴双不止十次地来问我,记忆博物馆的事情弄得怎么样了。
这段时间里方恬心的房间像是凶案现场一样,被我封锁起来,不准任何人进出。每个人都饱含窥视欲,幻想门背后的地板上画有白色的虚线人形,第七块地板敲两下会机关弹开,里面藏着满袋子的钱。
由于我早就识破了吴双想在众目睽睽下向方恬心表白的意图,所以我已经把这件事告诉了她。作为一个成熟女性,方恬心表示愿意配合我的表演,届时装出一副惊喜激动的样子。我问吴双要是开口表白了该怎么应对,方恬心极为自信,猛打方向盘,告诉我她有办法让吴双开不了口,说罢完成了一次漂亮的入库。
吴双一定以为是我们俩被蒙在鼓里,殊不知他早就被我们耍得团团转。
方恬心望向窗外,问我暗号还需要再对一遍么。我当场演示,先敲两下,再一下,再两下表示今晚不用管她,随她造作随她浪,我可以起身离开;如果是三二一的话,那么相当于方恬心发出了SOS求教信号,我得赶紧装作熟人偶遇把她领走。
之所以发明这套复杂的暗号系统,是因为方恬心觉得我要是坐旁边,八成又得搅局,干脆坐在离她稍远的位置,听不清讲话但又能看清她手势的地方。同时如果我又坐旁边成为一个见证人,广大读者一定会产生质疑,是不是我江郎才尽只会这一种写作技巧。这自然不可能,好歹我也是比较学专业的研究生。
方恬心很满意我对暗号的熟练程度,她刚要夸我却出现了一个小插曲。我不小心敲到了电梯上的红色警铃键,结果电梯卡在空中,我们被困了一个小时。
方恬心骂我的场面暂且不表。我们脱离险境后,张经纬已经坐在位置上等候多时。奇迹的是号称网红下午茶的这家店位置竟然没有被坐满,依然有大把空座。足见如今的网红浪潮有当年大跃进的气概,水分很足。
张经纬这个名字不知道你是否还熟悉,他是在逃嫌疑犯,哦不是,是方恬心曾经怀疑过的把HPV传染给她的嫌疑人之一。当然这件事已然翻篇,方恬心病好得恨不能想得下一种病,她那记录**的小本子也早就被蜘蛛网查封。我从电影《惊声尖叫》里找来一个有趣的比方,嘲笑她那里是蝙蝠洞穴。可话说到一半我就卡壳了,因为我想到了自己。
所谓性病好治,心病难医。张经纬这次来上海出差,两人顺理成章地约了见面。我看过他年轻时的照片,很帅,过了几年现在更帅。他不戴眼镜,视力达到飞行员的标准;头发三七分,笑起来像是梁朝伟;坐着不显个儿,站起来有一米八之高。加上他自己经营家纺生意,出门在外都配着司机,喝红酒聊星座无一不会。非常符合古代“潘驴邓小闲”的审美标准。
“他那方面比较一般。”
我立马意会,看来张经纬还不如驴。
以上就是我在这次见面之前所了解到的信息。如果拿吴双和他比较的话——这无疑是道送分题。我远远看着两人,他们有说有笑,所有的表情状态都是一条过,征服了所有站在监视器后面的人。我甚至脑洞大开,怀疑张经纬也安排了线人坐在这家店里。我赶紧四处巡视,如果有落单男人的话我们俩可以凑一桌,装作有说有笑。
两人一直聊到六点钟都没有要走的意思。方恬心也没有发暗号给我,我佯装看书却把书拿倒了,为此饱受服务员的冷眼。于是我发微信给方恬心,约她在洗手间补个妆。
“怎么样?你们在聊什么啊那么开心?”
“聊小时候的事,我们一起长大的嘛。”
“青梅竹马啊,那他——嗯?”
“他还是单身。”
“那他对你有没有表示表示?”
“我觉得有一点吧。”
“那我就走了?”
“别,我不想太快,晚上还是我们俩吃吧,今晚你可以住我家。”
我倒吸一口冷气,这话就像戈多一样曾让我苦苦等候。如今等是等来了,但我却没有勇气了。我张张嘴,看到镜子里的方恬心美艳动人。我们要是再被卡在电梯里,我的脖子上绝对会多一个红唇印不可。
当我们再次回到店里时,我发现我的位置已经被清理干净并坐了新人。
这就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独享的坏处。我没法多说什么,甚至不能跟方恬心有眼神交流,如同余则成般头也不回地出了店。那一刻我心里很难过,后来进入观光电梯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没控制住流了眼泪。电梯下降得很慢,因为我把一到十六楼的按钮都按了个遍,企图让那一刻慢慢结束。
很不凑巧的是刚下降到十六楼就进来一个大叔,我谎称是小孩子的恶作剧。大叔以为我因为这个事情就哭了起来,他摆摆手,给我递了张纸巾。然后每到一层都有人进来,仿佛全世界也在恶作剧。
我给方恬心发微信,表示不得不先走了。
等我走出电梯时便改了主意。因为黑格尔打电话给我,问我什么时候回来吃饭,我妈弄了一大桌子菜。
上一次我妈来时便是这样的排场,所以他们无限期待我妈能隔三差五地来尚熙大厦看望我。我咂咂嘴,没有任何一丝顾虑地告诉黑格尔我晚上不回来吃了。黑格尔又传话问我晚上什么时候回来,我同样没有任何一丝顾虑地说:
“我晚上不回来了。”
“啊?那你住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