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5 恋爱警告(第1页)
Chapter05恋爱警告
尤嘉是在工作后去义务献血才知道自己是乙肝病毒携带者的。
自从年满十八周岁,她就一直心心念念想去献血,觉得这事很有意义,可是每次和妈妈说,王美兰都严厉禁止,理由多是说她抵抗力弱,又那么瘦,没等把血献出去说不定就晕倒了。
她对此深以为然。直到工作,得知公司有规定,凡是义务献血的员工,可以凭借证书向公司申请三天带薪假,正巧那段时间她打算和季萤去旅游,盘算时间不够用,再次动了献血的念头,却被告知血液检测不合格。
她觉得一定是搞错了,去医院复查,拿到化验单才知道自己生来就是乙肝病毒携带者。
她坐在医院小花园的长椅上给妈妈打电话,王美兰久久没有说话,后来她听见听筒里有隐忍的哭声,终于平息了大半怒意,冷静地问:“到底怎么回事?”
王美兰只好告诉她实情,以前的医疗卫生条件不比现在,姥姥因用了二次针头感染乙肝,生下的几个孩子也无一幸免。那时候还没有母婴阻断的先进手段,她出生时也通过母婴传播感染了病毒,终其一生无法治愈。
她很平静地去网络上搜索了和乙肝相关的资料,几乎没费什么时间就接受了它。
王美兰说,起初瞒着她,是觉得她年纪小,不懂事,怕她自卑、胡思乱想。后来怕告诉她,是因为担心她去学校和朋友说漏嘴,都是十几岁的孩子,万一别人歧视她、孤立她怎么办呢?于是夫妻二人就这样年复一年地把它当作秘密,隐瞒了下来。他们知道纸包不住火,早晚要告诉她,却迟迟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直到被她自己发现。
也是从那时开始,尤嘉对那个死去的男人有了一点感情。
他也是知情者,却从来没有向她透露过丝毫。无论作为丈夫还是父亲,他都是失职的,唯独在这件事上,“父亲”这个词尚且给了她一丝温情。
尤嘉站在花洒下洗净身上沾染的油漆污渍,回想一幕幕往事,眼前雾气迷蒙。她不确定叶敬辞会怎么选,她只是不管不顾地拼上所有运气赌了一次,他能否接受,都是她的命数,她不后悔。
季萤下班回来,听见浴室里的动静,忙不迭地拍门吼道:“尤嘉!你给我老实交代,昨天晚上你干什么去了?”
她的思绪被打断,自知瞒不过这个火眼金睛,洗完澡看季萤坐在沙发上吃草莓,顺手也拿了一颗,坐在她旁边把前一晚的事如实禀告。
季萤兴奋不已:“哇哦,我果然没猜错,你被叶敬辞带回家了!”
尤嘉打断她的想入非非:“停止你的想象,我们什么都没发生,我醉得人事不知,叶敬辞没喝酒,也不可能酒后乱性。”
季萤才不信:“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说什么都没发生?你当我三岁孩子哦。”
尤嘉拿她没辙,咬了一口手里的草莓,正想解释她真的只是单纯宿醉在叶敬辞家,草莓凉涔涔的口感却让她猛然记起了昨晚的零星片段。
她好像……吻了叶敬辞!
天啊,她到底干了什么?!
晚八点,盛通律所。
最近棘手的案子都暂告一个段落,这个时间几乎没人加班,唯独叶敬辞还留在工位上,借着台灯的光亮,逐字逐句阅读屏幕上显示的文献。然而他阅读的并不是他负责案件的相关资料,而是某搜索引擎提供的关于“乙肝病毒携带者”的名词解释——
“乙肝病毒携带者主要由HBV病毒(乙型肝炎病毒)感染引起,来源有母婴传播、性传播、血液传播等。通常无症状,但患者的肝组织会有不同程度的病变,病情有可能会发展成肝炎、肝硬化、肝癌……据统计,中国约有10%的人群可能携带乙肝病毒,患者需定期体检且严禁酒精。”
严禁酒精。
看到这四个字,他不禁皱眉,她还真是不让人省心啊,分明不能喝酒,那天还偏要豪气云天,抄起酒杯一饮而尽。
在他手边,还堆放着一摞医学书籍。
他的专业领域在法律范畴,对医学一窍不通,即便偶尔听人提起“乙携”也是一知半解,毕竟没有特殊需要,谁也不会把一个和自己毫不相关的词汇研究透彻。
叶敬辞关掉网页,顺手清空了历史记录,身体后仰,靠在了椅背上。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有雨滴拍打在窗玻璃上,映衬得窗外灯火阑珊。
他起身站在落地窗前,脑海里回响的都是她的声音——
“我妈是,我也是。这个病没办法治愈,只能靠定期体检来监测。因为是病毒携带者,有的人随着年龄增长,病毒量减少,一辈子都不会病发,有的人四五十岁受到更年期或者是体内激素变化,或许会病发。像我妈,她因为抵抗力差,年轻时又经常和我爸动气,前几年病发,此后一直靠药物来控制。女性携带者会通过母婴传播将病毒传给下一代,不过现在医疗技术发达,可以通过阻断保证孩子的健康,成功率在95%以上,还有5%的不确定性。”
“我只知道这些,其他的恐怕你要自己去查了,对我来说,知道得越少,恐惧也就越少,每天活得也就更轻松一些。我爸妈一直瞒着我,我是二十三岁去献血才查出来的,网上的词条说得比较学术笼统,建议你去看看相关资料,病本身不可怕,就看怎么对待它了。”
“我想你对它应该也不是很了解,没关系,你回去好好考虑,不管最后结果如何,我都做好准备了。只是,我有一个请求。哪怕最后我们做不成恋人,希望你依然愿意帮我保密,毕竟就算社会再怎么进步和发展,还是会有一些人戴着有色眼镜。应付这些人最好的办法,就是隐藏在人群中,不被他们找到。”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起初声音发颤,而后渐渐冷静,变成稀松平常的口吻,甚至还夹杂着几缕玩笑的语调。
他扭头看她的侧脸,发觉她的脸部线条分明,柔媚中透着女性少见的英气,他的喉咙微动,又觉得自己的安慰多余,莫名地哑然在那里。
其实早在她说有件事要告诉他时,他就假设了各种情况,好的坏的,千奇百怪,都被他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筛子,他尽可能地把情况想到最坏,所以当他听完这些话时,心里并没有掀起多大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