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峰回路转(第2页)
彭大鹏怔了一下,望着他说:“你就是个做小买卖的,政策变不变,与你关系不大吧!”
“大了去了,你想呀,如果回到从前,”胡尚德把那双大骨节手伸到彭大鹏的面前,“就我这德行的手,如果不允许做买卖了,干得了农田地里的活嘛!”
“哦,你说得是这个。”彭大鹏顿了顿,反问道:“你是从哪里听说政策要变了?”
“这不在搞社教吗,我怎么觉得要变了。”
“哦,是这样,”彭大鹏释然,“社教归社教,开放归开放,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这样的套话我就不说了,但你放心,再怎么折腾也不会折腾回从前了。该干嘛就大胆地干,说不定哪天咱这天池乡也走出一位叱咤风云的人物呢!”
胡尚德不禁微笑了一下,自我解嘲似的说:“您高看我了,倒腾点小买卖,能凑合着过日子就行。人物不人物的,我想都不敢想。”
彭大鹏看着他,正色道:“老兄,有时候,人一旦走上一条道,那就由不得你自己了。到时候,不敢想的也想了,不敢做的也做了,你信不信?不信你走着瞧。”
胡尚德望着彭大鹏,会心地一笑:“那我就借您的一句吉言,试试看了!”
彭大鹏点点头,起身挑起炉盖,火又败了下去,看看表,才知他俩聊得久了。他向炉子里添了几块煤,铲了几铲面煤,拍一拍,把火封住。两人便睡了。
第二天,吃过早饭,彭大鹏掏出兜里仅的几十块钱递到胡尚德的手里,胡尚德怎么都不肯收。彭大鹏硬塞到他的兜里,对他说:“你以后挣大钱了加倍还我,我这是投资,可不是白给你的。”
“那就谢谢大哥了。”
他俩出了大门不久,班车就到了。上了车,胡尚德隔着车窗向他招手道别,他哪里料到,这个残疾青年有一天会成为远近闻名的、在“国际”上倒腾“军火”的“倒爷”!
这是后话,眼下比较要紧的,是他的婚姻大事。
彭大鹏在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岗位上干得如此风生水起,活力十足,可见他还是很有潜力可挖的。用闻晓芸的话说就是,这小子还真有两下子呀。她不得不考虑,女儿的选择可能有她的道理。这是一个好兆头,他们的心结有可能从此打开,在通往婚姻的道路上很有可能迈出实质性的一步。
李尔娇阴沉沉的脸上云开日出,恢复了往日的光鲜靓丽,她动若脱兔,整天唱着快乐的歌,活跃在厂区内外。
某个星期天,早饭后不久,她穿上新买的羽绒服,红色的,配上一条绿色的羊绒围巾和淡蓝色牛仔裤,浑身燃烧着青春的火焰。她敲开了彭大鹏的门,彭大鹏正在读书。不容分说,她一把夺过他手中的书,笑眯眯地说:“大将军,小妹请你去赏雪,不知肯不肯赏脸?”
彭大鹏笑眯眯地说:“哦,还有如此雅兴!”
“你不是常说,精神富有才是真正的富有嘛!”
“不是讽刺我吧?”
“哪里敢!”她拉他一把,“走吧,别磨蹭了!”
出了大门是一条笔直的柏油马路,它像一条飘逸的白练,横贯东西,伸向远方,飘**在河西走廊。他俩走在厚厚的雪地上,脚下发出咯吱咯吱清脆的声响。穿过镇区,向南一拐,便是一片田野。田野深处,有一个村落,村落向南,是延绵千里的祁连山脉。西面,则是西部历史上广为传唱的胭脂山峰。此时,大地、高山、村落和芒芒白雪融为一体,难分彼此,纤尘不染。彭大鹏深深地吸口气,清冷纯净的空气通过他的肺传遍他的全身。他感到整个世界凝固了似的,它抛却了尘世的一切喧嚣,用它纯洁的大美,催化人们心底爱的渴望。他俩在这个洁白无瑕的田野里漫步,陡地,俩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没有了咯吱咯吱的踏雪声,这个世界突然变得一片出奇的宁静,仿佛能听到对方心脏跳动的声音。他俩相对站立着,呼出的气流被严寒瞬间雾化,喷到对方的脸上,感觉无比温馨浪漫,顿觉心花怒放。李尔娇望着他,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彭大鹏跟着也笑。李尔娇伸出拳头,在他的胸口轻轻地擂了一下,转身向田野深处奔跑。彭大鹏愣了一下,放开腿笨拙地追了过去。李尔娇跑得没了力气,她渐渐慢下来,终于停下,转身看着彭大鹏,摇摇晃晃地仰面倒下。彭大鹏吓了一跳,他三步并作两步赶忙奔过去,见她冲着他笑,他的心一动,佯装被什么东西拌了一下似的,踉踉跄跄跌倒在她身旁。他翻起身与她相对而视,见她的脸红润细腻,他抬起两手夹住她的脸颊,慢慢地挤压得两片嘴唇嘟了起来,像圆圆的两颗红樱桃。他低下头含住它,嗞嗞地吮吸着。李尔娇翻过身,接着俩人便滚在厚厚地雪地上,仿佛就这样滚下去,直到纯洁的雪涤**掉被世尘浸染在身上一切污垢,获得心灵的净化,换取一世的幸福。
雪又下起来了,纷纷扬扬的满天飘舞。两人坐在雪地上,伸出手承接一片晶莹的雪花,眼看着雪花在手心里慢慢地化去,仿佛他俩的心也慢慢地融化在一起,随着飘舞的雪花,升化升腾,与天地万物化为一体,去享受他们天长地久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