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一根筋得罪前女友(第2页)
他去找检验员李尔娇,推开检验室的门,李尔娇正拿着卡尺测量一个部件的孔径。
“你重新测量一下这个!”
李尔娇抬头看一眼他,继续手头的工作:“放那儿等着,没看见我忙呀!”
“你先把手里的活放下,放下!”彭大鹏严肃道,把他手里的东西放到测验台上,“你先量量这个!”
“怎么,有问题呀。”
“我也持不准,所以才让你重新测量呢。”
“嗨,我以为什么军国大事呢。”说着,她放下手里的活,测量他带来的那个部件。
“主要是这个,”彭大鹏指着疑似有问题的那个孔说。
李尔娇用卡尺卡到那个孔上。彭大鹏凑上去看卡尺上的读数,轻声读出了那个读数,接着把设计要求的最大偏差念道了一遍,对李尔娇说:“看看,是不是超过了设计所允许的最大偏差?”
“嗯,是有点过了。”李尔娇对此有点不在乎的样子。
“既然如此,马上停工!”彭大鹏正色道。
“什么?”李尔娇睁大眼睛,脸上掠过一抹惊异的神色,“这批货要得紧,误了工期谁负责任?”
“现在不是讨论谁负责任的问题,而是要保证产品的质量。”彭大鹏毫不相让。
李尔娇噌地站起身,怒目道:“彭大鹏,你想干什么?你以为这是卫星还是导弹?一个家用榨汁机,出这么点偏差,能死人呀还是怎么的!”
彭大鹏强忍着愤怒,尽量心平气和道:“你说的不错,一个家用榨汁机,要求肯定没有卫星高,也没有导弹高。但设计要求的公差已经充分考虑到这一点了。现在是超出了公差要求的范围,这个产品就是次品,就不能从这个车间出去。你是检验员,你应该懂得这个。”
“我不懂,可你也不能一根筋。”李尔娇嘟起小嘴巴,赌气似地坐下来,补了一句,“你太不尽人情了,没有办法跟你说。”之后便像个没嘴的葫芦,再也不理他了。
“好,你不接这个茬,我只有向科里汇报了。”彭大鹏拿起他带来的那个部件,就往外走。出了门,他转身对李尔娇说,“这是工作,我是对事不对人,不是冲着你来的,还望你能理解。”李尔娇撩起眼皮瞟了他一眼,侧过身,好像受了多大的委曲似的。
彭大鹏推开技术科的门,把那个部件放到齐治平的绘图板上,端起傍边的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水,指着那个孔径,直言道:“这个孔径超出了设计要求的最大公差,我要求停工,可咱们的检验员说这个产品既不是卫星也不是导弹,一个家用榨汁机而已,死不了人的。”他扫一眼另外几位技术员,“你们不会也这么认为吧?”
几位技术员围拢过来,齐治平看看图纸,拿卡尺测了一下,说:“问题还是比较明显的。”
“既然问题比较明显,”彭大鹏说,“我建议停下来,等问题解决以后再开工。”
齐治平望着几位技术员,征求他们的意见:“你们认为呢?”
几位技术员面面相觑,其中一位从齐治平手中接过卡尺量了一下,互相嘀咕了几句,这位发话道:“这要看对产品的整体功能有没有影响,如果有影响,会影响到什么程度?齐治平是它的设计师,他最有发言权。”
齐治平挠着头,做思考状。他说:“估计对它的实用功能影响不大。但这个孔径过大,用起来噪音和稳定性可能达不到设计要求。”
“比起市场上那些假冒伪劣产品,算不了什么,”另一位技术员说,“使用它的人也感觉不到这点,我看就下不为例,下个批次注意一下,纠正过来就行了。”
彭大鹏瞅一眼他,质问齐治平:“你是怎么想的?”
“从技术角度讲,应该是要解决的。”齐治平有点为难地说,“可这批货客户催得紧,要是返工,一定会影响工期,如果按时交不了货,会严重影响机修厂的信誉的。”
“信誉?”彭大鹏说,“我认为产品质量比能不能按时交货更加重要。再说咱们都是吃技术饭的,在技术问题上,怎么可以随随便便的呢!因此我坚持自己的意见,停工!”
几位技术员见彭大鹏和齐治平杠上了,再不好表态,各自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去忙自己的事。彭大鹏咄咄逼人,非要齐治平表态不可。齐治平挠着头考虑了半天,说:“你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但停工返工这么大的事,我做不了主,你得容我向头儿汇报,看他怎么说。好不?”
“好,你得快点,耽误的时间越长,生产的次品就越多,厂里的损失也就越大。这个你不会不知道吧!”
“好啦,我的大将军,”齐治平略有不满地说,“一涉及到技术问题,你怎么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一点情面都不顾及。”说着他拿起图纸和那个部件,带着彭大鹏去找科长。
科长的态度基本认为该问题可以忽略不计。彭大鹏据理力争,上升到技术道德和机修厂的生死存亡的高度和他争辩。科长负不起如此重大的责任。最后妥协,去找分管技术的副厂长。讨论了半天,彭大鹏这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式,始终坚持自己的观点,一点妥协的余地都不给。副厂长无奈,自己也难做决断,就带着科长他们去请示厂长。
厂长认真听取了各位的陈述,做出决断:因此事重大,任何个人都无权决定,故提交厂务会议讨论决定。
厂务会议的决议令彭大鹏满意:这个批次的不合格产品一律返工,技术科拿出补救方案,力争把损失减少到最少。而对造成损失的相关人员,也做出了处理意见,其中金工车间的检验员李尔娇,扣发她半月的工资,在本车间职工大会上做出深刻检查。
一路过关斩将,对本次质量事故的处理终于遂了彭大鹏所愿。但随之而来的问题是,他把李尔娇给得罪了。她是他进厂见到的第二个人,并且为他忙了半天,滴水之恩不报也罢,还将她推上“被告席”接受“审判”,在她心中,彭大鹏完全是恩将仇报,以怨报德,什么东西都不是。这点,彭大鹏是完全清楚的。
他闷闷不乐,饭后匆匆回到宿舍,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不愿见人,尤其不愿见金工车间的人,特别是那个李尔娇,简直就无颜以对。他躺到铺盖卷上,双手撑着有点麻木的脑袋,眼望着天花板,反复内审自己:难道自己错了吗?没有,发现质量问题,坚持去纠正它,这是一个技术人员的道德底线,一旦突破,还怎么在这世上安身立命?可为此而得罪了人,这是个人情社会,不讲人情礼义,同样难以安身。再怎么着,至少把与李尔娇的这个关系给修夏了吧!这样想着,他猛地翻起身,在屋子里踱来踱去,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一条“锦囊妙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