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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蚩尤把那一小砣东西拿到太阳底下看，它通体发出冷色的光亮。

蚩尤用那东西敲击石块，发出了脆亮的声音。

蚩尤飞奔到陶窑，一头钻了进去。

窑里火正旺着，有几块支架的石头正在融化，金灿灿的汁液流进了石臼里。蚩尤让匠人们把石臼端出来，那金灿灿的汁液冒着灼人的白气，颜色一点点变红、变青）菱吾把汁液倾在石板上，看着它变成红中发青的软软的一团，他用一只石铲翻铲起一小块凝固的汁液，用石锤敲打着让它成形。

蚩尤有些疑惑地看着菱吾。

一会儿工夫，那一小砣软软的东西在菱吾的敲打下变成了一只尖尖的有角有棱的箭镞。

一个匠人惊奇地去抓那只箭镞，像被蛇咬了一样大叫起来，他忙把那个发烫的小东西丢了出去，正丢在窑口盛水的石槽里，“嗞啦”一声，腾起一股白色的烟雾。烟雾散去许久，匠人们才试着小心地从水槽里把那个小东西捞出来。它已经变冷了，冷得像一坨尖利的冰。

菱吾找了一支箭杆，把那个小东西绑了上去。

蚩尤用手指试了试，这个小东西非常锐利。

他张开弓，射了出去，箭镞深深地射进一棵坚硬的榉树里，人们费了好大的劲，用石斧把榉树砍断，才算把它弄出来。

蚩尤带上这支箭镞去射黑乌鸦。

断崖下围了好多人，有东夷部族的，也有三苗部族的。允冀、查异、少翼也夹杂在人群中。

那只黑乌鸦高傲无比地俯视着崖下的人群，它歪着头，眼睛半咪着，一副睥睨众生的样子。看见蚩尤张开弓的时候，它甚至舒张开了宽大的翅膀，似乎很高兴会有一个东西给它搔一下痒。

蚩尤拉满了弓，绷紧的肌肉在他的大臂上如同两个小丘。箭镞带着尖利的声射了出去，那一刻，蚩尤闭上了眼睛。

箭簇命中了黑乌鸦。

黑乌鸦这次等来的不是一个可以搔痒的小东西，而是死亡之神的飞来之器。

血的光芒飞溅在崖顶的天空。

来不及叫出一声，黑乌鸦从崖顶颓然跌落，像是一片乌云飘飘****跌人崖下的

空谷。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

这个时候，天空中的八个假太阳、八个假月亮也呼啸着从天空跌落下来，它们撞在山岩上，发出炸雷一样的轰鸣，升腾起一片片硫黄味道的黄色烟雾。

烟雾散尽的时候，中天悬挂起一个大大的、圆圆的月亮。

那才是真实的月亮。它多么明亮皎洁啊，明亮皎洁得就如同一盏玉石的灯，不染纤尘。月光的净水，洒满大地。山岚、树木、人和万物，都沐浴在银色的月光之水里。昆吾和东夷族的人唱起来：

我们的大神棄尤我们的男神棄尤

接着，三苗族的人也随着他们唱起来：

我们的大神棄尤我们的男神棄尤

少翼不再理会允冀的目光“她跑上前去，对蚩尤以手加额行礼：“君后威德感天地日月，我鸡妪氏愿意归附君后。”

蚩尤以手加额还礼，说：“少君不必说归附’的话，穷桑是我们共同的穷桑。”

睡了一个好觉醒来，蚩尤觉得浑身的骨节都在作响。

第二天，下了一场雨。这场雨一直下了两天两夜。

雨给三苗、东夷人带来了欢乐，女人和孩子们在雨里奔跑，她们欢唱着：

其如北来雨其如南来雨其如东来雨其如西来雨

雨给大地带来了生机，雨刚一停，就有大片大片的草芽从焦土上钻了出来，就有被洗亮的鸟鸣声满山遍野响了起来，就有一层一层的叶子绿上了树巅，就有一团一团的蘑菇从土里拱出来，这些蘑菇的力气好大，它们把坚实的土地拱得裂开了一道道口子。

紧接着，巨翼蝶也成群地君临了。这里的巨翼蝶竟全是红色的，红得如同火焰的颜色，它们在天上飞舞，就像把天空的云彩全点燃了。

紧接着，山野里的花也在一夜间开了。东夷人没有见过这块土地上会有那么多的花开出来，大朵的花大如一个祭台，小朵的花小如一粒草籽，黄的、白的、蓝的、红的……穷桑大地简直变成了一块硕大的花毡。

紧接着，山野里充满了生命的喧闹，肿骨鹿、野猿、披毛犀、鼢鼠、黑线仓鼠、巨

河狸、鬣狗、马蹄蝙蝠……一些东夷人从没见过的生灵成群结队闯人这块勃发着生机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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