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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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焕星说““不是,现在你是第一个知道这个秘密的人了。”

张伏说““那么我把这事跟连里讲清楚。”

焕星说““你千万别讲,那就把我爹彻底毁了。”

张伏说““那怎么办呢?”

焕星说““俺早就跟俺娘说,像俺这么男不男、女不女地活着,就跟死了也没多大区别。俺娘说,等俺爹百年以后,再远远地给俺找个人家。俺打定了主意,哪一个男人知道了俺的秘密,俺就是他的人了。”

张伏迷迷怔怔地说““焕星。”

焕星紧紧抱住张伏,说““伏哥你就要了俺吧。”

张伏说““不……不……焕星。”

焕星说““要了俺,你就带俺走,离开这里远远的。哪怕去东北钻老林子,俺也跟上你。”

张伏的手被焕星紧紧抓住,再次拉向她的时候,张伏像一只受惊吓的兔子,推开焕星,夺门而出,跑出了窝棚。

他仿佛被一种突如其来的恐怖紧紧攫住了。他没头没脑地在大开洼里乱跑,他

的脚上没有穿鞋子,跑到新筑的河堤上的时候,两只袜底已经没有了。

他倒在大堤上,新鲜的泥土的香味就立即包围了他。

张伏好像走进了一个长长的噩梦,这个噩梦长得无边无际。他又像被装进了一只魔箱,这只箱子深不可测,把他压迫得气都喘不过来。他只是翻来覆去地思考着一个问题:焕星怎么会一下子变成了女的呢。难道这个世界就像一只魔术师的口袋,人的一切一切,都会在一个瞬间完成意料不到的巨变。

张伏这么想着就哭了,哭得天旋地转。

天亮时,他回到工棚,焕星巳不在那里了。

张伏预感到了一种不祥。这时连部的人陆陆续续起了床,张伏一喊,大家就相跟上去找焕星。

没费多大劲就把焕星找到了。

她的身子吊在小河沟对岸的榆树上,她穿着簇新的桃红色毛衣,簇新的月白裤子,簇新的方口布鞋,胸脯高高耸着。

大家全都惊呆了,说:“焕星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呢?”

张伏说:’她原来就该是这个样子的。”

十八、找到了大姑

焕星的老爹和她的两个姐夫到工地上来处理后事,她爹似乎巳经料到了焕星的结局,没有眼泪,没有悲伤,只有一声重重的长叹,那一声长叹仿佛吐出了他一百年的郁结。

因为焕星暴死他乡,又是未出阁的女子,回不得老家,经过与连里商议,将焕星葬在新开的河堤外,就在狗剩的墓旁。墓前也竖了一块木牌,写着:’滨海县根治海河民工团七连战士靳焕星之墓”几个大字。

埋葬了焕星的第三天,张伏的二哥来了。他告诉张伏说,失散了五十多年的大姑找到了。

张伏感到十分意外,问二哥:“怎么就把大姑找到了呢?”

二哥说““这事还多亏了我那个老同学二林。二林讲用稿是不是你给他写的,他讲的那段家史,其实全是咱家的事。”

二哥就给张伏讲了找到大姑的经过。

讲用团的报告范围扩大到了全海河流域,二林在天津郊区作的那场讲用报告,讲到了民国六年闹大水亲人离散的一段家史。听众中有一位小学校长当场就激动得坐不住了。原来他的老伴就是民国六年在天津被人领养回来的。老伴讲过,她只记得爹的名字叫张财,她叫菊子,而且老伴的左额头上也正好有一条伤疤。

小学校长回家后把这事向老伴讲了,老伴也非常激动,没想到今生今世遇到了这样天缘凑巧的事。当天就让小学校长用自行车驮上,追着讲用团听了两场报告。第二场听到二林家史的那一段,老太太在台底下忍不住放声大哭。

这一下会场乱了。工作人员过来询问,老太太说““我要到台上去,见见那个后生,我就是刚才他讲的那个菊子呀。”

主持会议的人当场把老太太请上了主席台,老太太问二林““小伙子,你爷爷的名字叫什么?”

二林说““叫张财。”

老太太说““你家门前是不是有棵大杨树,树上有个老鸹窝?”

二林说““记不清了。好像听我爷爷说过,不过我记事的时候老屋已经没了。”老太太说““你刚才说的那个大姑叫什么?”

二林说““爷爷说她叫菊子。”

老太太撩起自己前额的头发,说““孩啦,我就是你大姑菊子呀,你看,我这里的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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