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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二
一九三九年的初春,战斗在国民党第二战区、活动在黄河东岸吕梁山西麓的抗敌演剧三队来到了延安。冼星海得知这一消息后,一早就赶到了西北大旅社。在服务员同志的带领下来到了演剧三队的住处。
冼星海敲敲门。坐在门旁的小瑛起身开门,惊喜地叫了一句“星海老师!随即又激动地扑到冼星海的怀抱里。同志们纷纷起身,争着和冼星海握手,顿时,窑洞里变得异常热闹起来。冼星海满怀战友重逢的喜悦,一一和演剧三队的同志们握手问好。最后走到炕边,着着光未然打着夹板的胳膊,关切地问:“未然同志,你的伤势好些了吗?”
先未然有些吃力地站起来,伸出那只好手用力握住冼星海的手说:“不知为什么,来到延安,这伤也不觉得疼了二中央的领导同志对我很关心:请来最好的大夫给我看病,这只胳膊总算保住了!
冼星海微笑看。当他再巡视大家的神态,又想起同志们正在开会,便说:“你们继续开会吧‘我不打搅了,过一会儿我再来!”
光未然急忙伸出那只好手,一把拉住冼星海,微笑着说:‘星海同志,我们是在开会,应当说是在开一个重要的会议。不过你可不能走,这台戏离了你可就唱不成了!”
小瑛也赶过来拦住冼室海,十分恳切地说:‘您可不能走!您再晚来一会儿啊,我就要去请您哪!”
冼星海从光未然和小瑛的话中,已经猜个A九不离十了。但是伯万一闹笑话,他还是笑着说:“看你们说的,把我都快弄糊徐了!有什么大事求我啊?我可是只会教书、作曲。”
“就是请你为我们作曲里”光未然拿起那探文稿,说;“同志们来延安学习、汇报,劲头可足啦:都希望向党中央、毛主席汇报演出新的节目。我把在黄河东岸写的一首长诗《黄河吟》,改写成了一部《黄何大合唱》的歌词,你来之前,我给大家朗诵了一遍,都很满意。可惜的是,你还没有为它插上音乐的翅膀!
小瑛站在一边,说道:“星海老师!我们三队的同志们,就等着用这首《黄河大合唱》向党中央、向毛主席汇报演出呢!”
“未然同志!快把《黄河大合唱》的歌词给我看看吧!”
光未然将文稿交给了冼星海,同志们殷切地看着冼星海认真地翻阅诗稿。大家从他那兴奋的表情,完全窥测出了他内心无法抑制的激动。冼星梅很快看完了诗稿,他紧紧地握住光未然那只好手,声音有些微颤地说:“交给我吧,我有把握把它谱好!”
刹时之间,窑洞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小瑛激动地喊着:
“我们有新节目了!我们有新节目了……”
光未然从身边拿起两个纸包,风趣地说:。星海同志!我知道你作曲是离不开糖的,这是我从山西给你带来的两包白糖。”
“未然同志!河是我们的民族摇篮,做为她的儿子,一定要把她谱成中华民族伟大精神的颂歌!”
“星海老师!您什么时候把这部《黄河大合唱》谱完啊?同志们可都急着排练呢?”
冼星海抚摸着小瑛的头,说:“小瑛!你就当个联络员吧,每天来我家一次,保证你每次都不空手而归。怎么样?”
“行里行……”小瑛高兴地跳不起来。“星海同志,咱们本来就是一家人,今天,大旅社的同志们要设宴款待我们,你啊就留在这儿吃午饭吧。
“对!一块会餐,吃饭……未然不让星海走。
冼星海伸出右手,指着自己起伏跳动的心胸,很是幽默地笑着说:“看旦黄河的水已经流入我的心房,还等着我为它谱写出怒吼的歌声呢!”
“哈哈……”窑洞里又响起一片笑声。
冼星海告别了西北大旅社,快步走在延河岸边。他望着涂涂湍流的延河水,回忆着奔腾不息、浊浪排空的黄河,延水和黄河重叠在一起,化做一条澎湃咆哮的巨大洪流,永不停息地流泻。刹时,各种赞颂黄河的音乐动机一齐扑入他的脑海,渐渐地变成富有生命力的灵感火花,搅得他心神恍惚,随着黄河怒吼的各种旋律的展开,他忽而感到自己奔跑在浪尖之上,忽而又立在巨澜之中,忽而又习惯地伸出双手,指挥着**的黄河……。冼星海怀着难以抑制的创作冲动,狂奔在延河的岸边……他终于一头扑进了自己居住的窑洞,坐在炕沿上,大口地喘着粗气,匆佗把《黄河大合唱》的文稿放在炕桌上,依据歌词的要求,简单地做出了音乐的布局,旋即挥笔写完创作札记,“黄河本事”。
确立了《黄河大合唱》的主题,和每一段的中心内容、整体的音乐布局。
初春之夜还是很有些凉意的。’萧玲由抗大赶回家中。冼旱海缩着身子趴在临窗的炕桌上,用谱笔做指挥棒,忽而轻轻地指挥着,还一边小声哼唱,忽而匆忙俯案疾书,记下他构思成熟、流泻而出的音符,忽而又从纸包里抓一把白糖放在嘴里,边吃着白搪,边哼着新的旋律,完全没有注意到妻子已经回到了自己的身边。萧玲十分了解冼星海的创作习惯,没有打断他的创作思路,悄悄地躲到了外屋。潇玲又非常体贴冼星海的辛苦,把过冬剩下的木炭全部放在火盆里点着,然后,她又把炭盆端进内室,小心地放在炕边。为冼星海驭寒生暖,这时,冼星海猛地一摔谱笔,“啪,的二声,吓得萧玲一怔,不禁问道:‘你、你这是怎么啦。
“我巳经写完了《黄河船夫曲》!”冼星海仍然未能从乐曲的旋律中解脱出来,更没有想到萧玲刚由抗大赶回家,便说:
“玲,快给我煮些红枣来吃。”
萧玲小声问:“要红枣干什么?是想让延安的红枣也促促你的创作灵感吗?”
冼星海又拿起潜洛,头也不抬,信手抓了一把白糖放在嘴夏,心不在焉地说:“对!对……快去煮吧。”
萧玲看着冼星海又把一张析谙纸放在坑桌上,幸福扮爹:着点点头,转身走出了窑洞。
创作中的痛苦,莫过于感到了的东西而不能化做艺术的语言。冼星海完全感到了壮丽辉值为《黄河颂》的音调,隐隐地飘然于远方,然而它仍然先法打它完整地扑捉到,迅速地记在谱纸上。他点燃烟斗,大口地抽着长时间都未能从痛苦的创作沉思中解放出来。
萧玲把一碗煮好的红枣放在炕桌上:“这段写不出来先放放嘛!来,快趁热吃颗红枣吧,说不定这延安的枣子,也能帮你写出一段音乐来呢,”
萧玲依偎在炕头的被子上渐渐地入睡了。冼星海决计先不谱写《黄河颂》一曲,他顺手拿起一颗红枣放在嘴里随意地嚼着。少顷,又抓了一把白塘放在嘴里,暗自回忆着黄河两岸的风光,以及老百姓所遭受的灾难。忽然一个有着痛苦呻吟的表情,但还潜伏着希望和斗争的灵感涌入心头。他舞弄着手中的烟斗,小声地哼唱着这歌谣体的旋律,当他顺口配上了“黄水奔流向东方……”的歌词时,他猛地扔掉手中的烟斗,急忙拿起谱笔,在分谱纸上飞速地写着依黄水谣》的旋律。
窑洞中的炭火渐渐地熄灭了,如豆的灯火也失去了它的光辉。等到东方升起了一轮红日,金色的阳光涂在窗纸上的时候,冼星海终于谱完了《黄水谣》。他满怀着胜利的喜悦,收好谱笔、谱纸。萧玲蜷缩在被橡旁边睡得正香。他轻轻地溜下炕,走出了窑洞。他认真地做着体操,活动着倦乏的身躯,深深地吸了几口清新的空气,舀了一盆凉水,把头伸到水盆中,神志立刻清醒了许多。他拿着一条羊肚子手巾,用力地擦着满头的凉水,困神很快被赶走了。他信步走回窑洞,巳经起床的萧玲正在哼唱《黄水谣》。“冼星海快步走到炕边,一把夺过萧玲手中的曲潜,兴奋地说:“这是一首女声二部合唱,一个人无法试唱出全貌来,咱俩一块试唱一下吧!”
萧玲闻声止不住地笑了,有意挖苦地说:“作曲家同志,你一夜没睡觉,准是累糊涂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