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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
冯玉祥失败在即,但他还想做破釜沉舟一战,企图置死地而后生。但是,蒋介石绝不给冯玉祥以喘息的机会,而是乘胜追击,欲一举把冯玉祥的主力消灭在河南。刘骥的有关回忆如下。
“从这时起,蒋介石便将津浦线方面的大部精锐部队分别调到平汉、陇海两线,并且把进攻重点放在平汉线,以威胁陇海线阎冯联军的后方,并进扰陇海路西段,以截断西北军的退路。冯玉祥鉴于战局形势发生了重大变化,一面将宋哲元、葛运隆、赵登禹各部撤退到洛阳一带,以保持通往陕西的归路;一面将平汉、陇海两路防线缩短,以便集结兵力对蒋军做最后的抗拒。蒋介石于八月二十四日下令各军,先占领巩县者赏洋二十万元,先占领洛阳、郑州者赏洋一百万元。蒋军由津浦线抽调的部队开到河南境内之后,一方面从考城经兰封、祀县、太康集中主力于推阳、周口进行攻击;另一方面,从平汉线以西分许多纵队,分途向登封、洛阳挺进,并于九月六日开始总攻。张维玺以两翼均遭到威胁,乃从许昌后撤。”
冯玉祥面对失败的危局,依旧不愿承认失败的结果,他召心腹爱将鹿钟麟、刘骥等来到司令部,一见面就焦急地大声说:
“由于阎百川这个老弟不是东西,把一个本来可以打胜的仗打败了。现在是爹死娘嫁人,个人管个人的时候,我找你们来,就是要商量一个转败为胜的办法。”
鹿钟麟和刘骥一听震惊不已。他们清楚地知道:“这仗不能再打下去了!”时下,绝无转败为胜的战机,而是应该赶快安排善后之事。他们二人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相互交换了一个眼色,遂心照不宜地沉默不语。
“你们都哑巴了吗广冯玉祥发怒了,他蓦地站起身来,快速地踱着步子。转瞬,又突然停在鹿钟麟和刘骥的面前,操着训斥的口气大声地说,“你们两个是不是被蒋某人的枪炮声吓破了胆,一夜之间都变成了熊包,窝囊废?!”
“没有广鹿钟麟和刘骥几乎是同声答说,旋即又不约而同地站起。
“那为什么不说话?”
“因为我对战争全局的看法,没有冯先生这样乐观。”鹿钟麟硬着头皮说。
“我认为时下不是研究转败为胜的问题,而是应该研究如何完成退入渲关,保存实力的大事。”刘骥也大着胆子说出了自己的意见。
鹿钟麟和刘骥说罢都很习惯地相继低下了头,就像往常那样,准备挨冯玉祥的骂。
这次,冯玉祥却一反常态,不仅没有训斥辱骂,相反,却亲自请鹿钟麟和刘骥落座。他或许想到了“和能胜敌”,遂又沉痛地自责:
“咱们在一起滚了几十年,你们都知道我这个狗熊脾气。现在,西北军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你们二人可要对我说实话呀!”
刘骥作为参谋长,坦诚地说出了自己的意见:上策,避免和蒋介石决战,迅速把西北军退人撞关,励精图治,东山再起;中策,以郑州为中心和蒋介石打一仗,胜则趁机追击,败则迅速西退,这就必须确保郑州到撞关这段交通线的安全,下策,破釜沉舟,在郑州外围和蒋介石决一死战。最后,他几乎是哀求地说:
“冯先生,我希望你取上策,万不得已才取中策,而下策是绝不能采纳的。”
冯玉样也曾想过这上中下三策,但他基于传统的义字,认为取上、中二策,等于出卖败退黄河以北的阎锡山的晋军,必将遭到今人―乃至于后人的嘲笑。只要这场中原大战没有结束,只要阎锡山没有公开出卖西北军,他就应当履行阎、冯联合讨蒋的战略诺言。因此,他断然答说:
“我冯某人绝不千出卖朋友的事,上策不能取,中策可做预备方案,惟有使用下策,方可死而复生”
刘骥听罢惊得瞳目结舌,沉吟片时,他几乎是啥着泪水问道:
“冯先生,你为什么这样信任阎百川?难道我们上他的当还少吗?”
“这我比谁都清楚,”冯玉祥十分自信地说罢,转身又取来一份密电,“这是阎百川刚刚拍发给我的电文,他已命令所部向郑州方面运动,决心在郑州和我们携手,和蒋介石打最后的一仗”
刘骥看罢电文,无比悲哀地摇了摇头。他痛苦地沉思有顷,又说:
“那……我们一定要在郑州和渝关之间的洛阳部署重兵,确保西撤铁路的畅通。”
“这我早想到了,我已下令宋哲元带着葛运隆、赵登禹两师兵力防守于洛阳一带。”
“两师兵力……”刘骥下意识地说罢,又匆忙提醒,“冯先生两师兵力太少了?
“不少,不少”冯玉祥看了看愁眉不展的刘骥,“万一战况向着你预测的方向发展,我们的主力兵团会很快退守洛阳,进而再退守渲关的。”
对此,刘骥还能说些什么呢?惟有再次陷人沉默。但是,他的内心深处,是绝不同意冯玉祥做此决断的。多年之后,他回忆起自己和冯玉祥的这次争论,还万分遗憾地写下了这段话:
“由于冯的个性很强,看问题主观片面,虽然局势的发展在军事上、政治上已经处于极为不利的地步,但是他仍在幻想用背城借一的办法挽回军事上的顽势,因而对于退保西北的问题,并没有采取安全可靠的措施,仅仅派宋哲元带着葛运隆、赵登禹两师兵力防守于洛阳一带,因兵力有限,并不足以保证郑州到撞关这一段交通线的安全。他仍以大部兵力布置在郑州外围,准备在晋军的协力下继续作战。”
鹿钟麟是一位城府较深―且又非常敬重冯玉祥的将军。在刘骥和冯玉祥舌辩西北军下一步该如何行动的时候,他一直静听不语。对此,冯玉祥凭借往昔的经验,知道这位忠诚的部属,有着不同于他和刘骥之见的看法。待到刘骥缄口不语以后,冯玉祥转而又问:
“钟麟,你在想些什么?”
“和冯先生想的一样,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才好。”鹿钟麟老成地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