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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
蒋介石的日子的确是十分难过,但他对前途,却充满了信心。
蒋介石一向注重情报工作。他从各种渠道获悉,阎锡山和冯玉祥私下议定,未来取代他的政治格局是:“汪主党、阎主政、冯主军”。对此,他付之一笑,似乎是在说,“这是乌合之众的一厢情愿,决无实现的可能”
提到“汪主党”,在蒋介石的脑海中就浮现出一个书生的形象。自孙中山先生仙逝之后,他和汪精卫争权夺利斗法了五年,他认为自己无论是在驾驭党权方面,还是在玩弄权谋方面,都高出汪精卫一筹。想到此,他有些鄙夷地笑了笑,暗自说:“冯玉祥,阎锡山这些土皇帝,他们连我的帐都不买,难道会心甘情愿地臣服于你汪精卫?”
不久,蒋介石又获悉,汪精卫、陈公博的改组派,和邹鲁、谢持等人的西山会议派,虽因反蒋走到一起来了,但他们各立门户的渊源是,国共合作时期一为左派,一为右派,一提到“党统”都十分敏感。陈公博认为,既然要反对蒋记御用的三届中央,那就应该以广州第二届国民党中央的名义,组织党的领导机构。西山派立即提出反对,认为改组派是要否定西山派的合法性,要求依据一届中央委员会产生临时领导机构,但又不够法定人数。他们则勉强提出以西山派的沪二届为“党统”,陈公博等则又不答应,坚持广州二届法统是最基本原则。汪精卫主张尽量调和矛盾,不要分裂,以期早日组成党中央机构。而陈公博、邹鲁等则在太原争来争去,阎锡山的调和也没有效果。于是成立反蒋派的党中央,就遇到了严重困难。而且,在蒋介石的身边,还有一大批资深德高的党国元老,一旦发生所谓“党统”之争,胡汉民、吴稚晖等人足可与汪精卫匹敌。所以,蒋认为“汪主党”,时下不过是一句难以实现的空话,实不足道哉士提到“阎主政”,蒋介石也承认阎锡山的确有点老谋深算。但他又认为阎锡山只是玩点小权术的高手,并无统驭全国―进而战胜他蒋介石的特殊高明的心术。蒋介石作为一个讲求实力政策的政治家,他明白全国的反蒋派为什么拥戴阎锡山为领袖:因为阎的实力最大,不仅有二十万军队,而且还有巩固的山西、河北以及平津地盘。他的兵力、经济力都足以使他成为反蒋派的霸主。冯玉祥的兵力雄厚,但经济实力差,西北军缺乏装备,又遭到蒋的两次打击,力量已相形见细,至于其他派系,更不能同日而语了。这样,阎锡山的首领地位就是理所当然的了。然而,当蒋介石一想到这些拥兵自重的实力派联合的目的,他就有些轻松地笑了,暗自说:“他们连中央政府都不放在眼里,难道会竭尽忠诚地拥戴你阎锡山?”于是,他的结论是:“阎主政分,不过是一句自我安慰的笑话,实不足评论。
提到“冯主军”,蒋介石自然会想到他这位大盟哥严于治军的形象。但是,他也清楚地看到了这位大盟哥的政治素养不足、知识层次较低的弱点。当他再想到冯玉祥那因袭世传的家长式的治军作风,连自己的部属韩复架、石友三都团结不住,让阎锡山、李宗仁这些实力派的部属听命于冯玉祥的了真是白日说梦当蒋介石想到自己借“编遣会议”实现军政统一,结果导致了一起又一起的战争以后,遂不无蔑视地笑了笑,摇着头说:“时下,我蒋某人都难以统驭全国的军队,你这位丘八将军还想主军?真是太无自知之明了”
蒋介石完全把握了反蒋实力派之间的矛盾后,遂召集谋士、重巨吴稚晖、张群、宋子文、孔祥熙、方本仁、吴铁城等人到官邸开会,商议对策。蒋介石简单地介绍情况之后,故作沉重地指出:当年有个赤壁大战,曹孟德率八十三万大军南下,和刘玄德、孙仲谋战于长江岸边的赤壁,结果曹军大败。而决定赤壁之役胜负的是什么呢?是谋略!而今,冯、阎、李、汪等叛逆联合进攻中央,未来主要战场是在黄河中下游的中原腹地。我们要取得这场大战的胜利,靠什么呢?除去军队以外,我看还是靠谋略。最后,他缓缓站起身来,拱抱双手,分外恳切地说:
“当年,决定赤壁之战胜负的,有一个极其重要的军事会议,叫群英会。而周瑜和孔明这两位关键人物,又是在相互斗智中决定破敌之策的。今夭,我们这个会议,也可以叫群英会。所不同的是,我们都是一家人,用不着像周瑜和孔明那样动心计,留一手。下边,就请诸位八仙过海,各显其能,把所有的聪明才干都贡献出来”
蒋介石话音一落,年过花甲的右派元老吴稚晖又像往日开中央会议那样,第一个争着发言。每逢这时,蒋介石就以尊老敬贤的口吻毕恭毕敬地说:
“吴稚老是党的财富,几十年来,他把自己的智慧,毫无保留地贡献给了党国。今天,又第一个慷慨赐教,真是一片忠心为党国啊大家欢迎。”
在蒋介石的带领下,与会者情愿或不情愿的都鼓掌欢迎。
吴稚晖有些飘飘然了!惟有这时,他才有着一种老年政治家的满足感。他倚老卖老地大骂了一通汪精卫、阎锡山等人以后,又进而指出:不久以前,冯玉祥的爱将鹿钟麟曾向中央输诚,并表示愿在中央的领导下讨伐阎锡山。他认为时下的阎、冯结盟,只不过是冯玉祥用的金蝉脱壳之计。冯一旦回到撞关,他一定会报阎锡山软禁十个月的深仇。最后,他非常自信地说道:
“我以个人的名义,给冯焕章写封信,晓以大义,指明是非,我想他会汲取以往的教训的。”
对于吴稚晖的分析,蒋介石也不止一次地想过,似有一定的道理。但是,他也清楚冯玉祥决不会原谅他忘恩负义,策反韩复架、石友三,两次打击西北军的往事。因此,他比吴稚晖多一种想法:冯玉祥有可能和仇人阎锡山结盟。时下,真假不知,把吴稚晖给冯玉祥写信作为问路的石子,测试冯氏的真实态度,应当说是可取的。但善于利用元老为自己服务的蒋介石,有意隐去自己的真意,奉承地说道:
“吴稚老一言九鼎,我看焕章只要不是冥顽不化,吴稚老的信,就一定能起作用。”
蒋介石等于赞同了吴稚晖给冯玉祥写信。其他的与会者既然拿不出更为高明的良策,也就只好默认。吴稚晖一看自己的主张获得了通过,他的表现欲愈加强烈。遂接着又夸夸其谈:
“阎百川为什么要领衔和中央作对呢?这其中必有缘由。解铃还需系铃人嘛,大家都想想看,阎百川和中央结了哪些扣子?要尽快地解一解,甚至让他出出气,我看这场兵戎相见的大战就能避免。”
对此,宋子文是有同感的。他冷静地指出,去年把平津二市的税收划归中央,等于抹掉了阎锡山最大的军费来源,阎自然心怀不满。同时,他又指出,各地的税收不由中央统一管理,就不能从根本上消灭全国各地的土皇帝,真正完成一切权力归中央。最后,他为难地说道:
“这件事,利弊得失我全都讲了,应该怎么办?必须由中央做出决定。”
“这很好办嘛,”蒋介石未让其他与会者发言,就抢先做了结论,“只要阎百川同意取消发动这场战争,平津二市的税收还可以归还他。”
与会者听后谁也没感到震惊,这些年来,蒋介石为了达到某种政治功利,不知拿着原则做过多少交易,不知私下封过多少官,给过多少钱。同时,与会者谁都知道,一且政治形势变了,他封过的官可以罢免,他许过的愿也可以不算数。所以,谁也不说些什么。
“据我所知,”孔祥熙不慌不忙地站起来,“北伐那年,百川曾拿出三千万元资助国民革命。中央既然没钱还给他,就应该允许他通过其他手段解决这些亏空才是。不知何故,一中央就是不允许他发行债券……”
“不是中央允许不允许的事,”宋子文这位财政部长坐不住了,针锋相对地说,“如果各地都随意发行债券,全国的金融市场就一定失控”
“失控也不要紧,总比打仗要好得多。”蒋介石未和宋子文这位财政部长商量,又断然地下了结论,“如果阎锡山真的听命于中央,我就同意他通过发行债券,收回这笔钱。”
这徉傲的结果,无疑等于变相从国库中取钱,身为财政部长的宋子文自然不能向意。他愤然说罢:“照此行事,我请辞财政部长。谁能变出钱来谁当起身拂袖离席了。
与会的不少人是赞成宋子文之见的,对孔祥熙祖护他的同乡阎锡山、无原则地迎合蒋介石是不满的。但一是碍于蒋介石的**威,再是谁也不愿因个虱子烧件袄,进而殃及自己的地位和前程,故都取中庸之道,十分明智地缄默不语。眼下,宋子文以财政部长做赌注,公然反对蒋介石和孔祥熙。大家转而又取偏祖宋子文―但又不伤蒋、孔自尊心的立场,以出难题的软办法,迫使蒋介石收回自己的意见。每逢遇到这种情况,吴稚晖就起身为蒋介石打圆场,说出蒋介石想说―而一时又说不出口的话:
“今天的会,既然叫群英会,自然英雄所见就不尽相同。怎么办呢?择善而取之。假如尚且不知善者为善,那就只好先试试看,行不通,再开群英会”
与会者都是国之政客精英,岂有不知吴稚晖的解决办法?故又相继表态:“同意吴稚老的高见!”吴稚晖心中暗喜,看了看示意他“说下去”的蒋介石,以商量的口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