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第3页)
“奉军败退关外只是个时间问题了,不知大哥对接管华北和北京、天津,有何想法?”
对此,冯玉祥可谓是朝思暮想。但他那“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性格,决定了他绝不肯直言相告。另外,他觉得蒋介石这个盟弟一见面够意思,在未来平分华北、京津利益方面,用不着他说些什么,蒋介石也会为他想到的。而时下提前征求他的意见就是明证。因此,他的调门唱得很高:
“军人的职责,就是用武力的手段,完成国家的统一大业。国家统一了,治理国家的大事听命于中央。我冯某人再说得具体一些,北伐胜利后的善后之事,一切听命于兄弟的!”
“大哥真是识大体,顾大局”蒋介石总算盼来了这句话,遂又继续给冯玉祥戴高帽,“中国的军人都像大哥这样,天下就太平!”
蒋介石一行结束了和冯玉祥的会商,回到徐州以后,南京国民政府外交部转来了如下的情报:欧美诸国看到南京政府取代北京政府大局已定,决心抛弃北京政府而支持南京政府,但又不想付出代价,希望国民党军以和平的方式占领京、津。当日本准备出兵京、津,实行直接干涉时,欧美诸国也表示堆备动用武力。日本见势不妙,遂不敢在京津地区轻举妄动,同意国民党军和平接管京津,并敦促张作霖退往东北。蒋介石仔细研究了这份情报,遂又陷人沉思中。
“大令,”宋美龄拿着一份刚刚看完的英文报纸,引而不发地问:“你打算人主北京吗?”
“傻瓜才会这样干”蒋介石断然否定,又进而叮嘱说,“从现在起,你要牢牢记住,我们的利益不在华北,在东南。具体地说,在江浙,在上海和南京。”
“那华北呢?还有故都北京和天津呢?”宋美龄有意抖了抖手中的英文报纸,“你打算交给谁呢?”
“交给谁了”蒋介石不无蔑视地笑了笑,“从实质上讲,我谁也不交!”
“可能吗?”宋美龄再次抖了抖手中的英文报纸,“连英国人和美国人都说,此次北伐的成果,不是落于冯玉祥,就是交给阎锡山。”
“这都是表面文章,”蒋介石自负地笑了笑,“关键是未来,懂鸟?”
“未来太遥远了吧!”宋美龄指着英文报纸.“美国人说,华北的现实是至关重要的,就是看你把它交给谁了。”
“不对,”蒋介石分外严肃地说,“我若是美国人就会这样说:就看东洋人和西洋人希望把华北、京津交给谁了”
“你真是这样想的?”
“不然,我就不会先和我的大盟哥会商了。”蒋介石看了看宋美龄不解的表情,“我只有讨得他的一切均听命于我的口谕,我才能筹划这一步棋的走法。”
“你打算把华北、京津的利益,交给请我们吃猪肉熬白菜的丘八将军?”
“美国人同意吗?”
“坚决反对!说他是代表苏俄利益的。”
“日本人呢?”
“也以同样的理由,坚决反对冯王祥人主北京,接管华北和天津。”
“还不仅如此,”蒋介石有些得意地笑了,“由于我这位盟哥,当年坚决反对张勋复辟,把溥仪赶出皇宫,所有清末的遗老遗少,全都反对他主政北京。”
“那阎锡山呢?”
“他是英美、日本清宋遗老遗少三方都能接受的人选。”蒋介石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份密电,“而且阎锡山早已开始做‘华北王’的准备。”
阎锡山久有当“华北王”的野心,只是碍于形势不允,只能躲在娘子关内韬光养晦。时下,他认为机会到了,关键是取得日本人的谅解,遂先派亲信南桂馨到天津活动,取得日本驻军的同意。他向日人新井保证.傅作义不带一兵一卒,只身入城接收天津,城内原有的保安队及警察,继续坚持原岗位。同时,南桂馨还与张宗昌会谈,满足了溃败的直鲁军的要求,终于与天津诸方势力达成了妥协。宋美龄看完这份情报,暗自钦佩蒋介石的耳目众多以及驾驭政局的手段。但当她想到美国人的担心,又不安地问:
“你的那位盟哥会怎么想呢?”
“他想归想,表面上对我还得唱几句高调。”
“阎锡山的翅膀硬了,不听招呼怎么办?”
“他身边还有个冯玉祥嘛!”蒋介石狡黯地一笑,“夫人,跟着我去见识一下这位阎老西吧,他虽然视钱如命,但绝不会请夫人吃猪肉熬白菜。”
阎锡山,字百川,又三年生于山西五台县河边村。早年进山西武备学堂习武,后被清廷派往日本振武学堂留学。不久,加人同盟会,还与李烈钧等人组织“铁血丈夫团”。一九0七年转人士官学校步兵科第六期学习,深受军国主义思想熏陶。他回国以后,诚如李宗仁评说的那样:“一望而知为工于心计的人物。”“据阎的同学程潜告我,渠在日本留学时成绩平常,土气十足,在朋辈之间,并不见得有任何过人之处。谁知其回国之后,瞬即头角峥嵘,驰名全国,为日本留学生回国后,在政坛上表现最为辉煌的人物。民国初年历任山西都督,山西督军等职,励精图治…成为中国政坛上的不倒翁。锡山为人,喜温不行于色,与冯玉祥的粗放,恰成一对比。”
阎锡山审时度势,完全算就了蒋介石此行的目的,他准备了上好的燕菜席款待蒋氏一行。当蒋介石暗示他节制河北,占领北京、天津后,两大城市的军、政领导也授权他提出人选。他十分持重地答说:
“请蒋先生放心,我一定按照你的意旨去办。”
蒋介石顺利地结束了和阎锡山的会谈,顺路又赶到河南,郑重地对冯玉祥说:
“京津是非之地,欧美诸国的使节不欢迎大哥接管北京,日本人更是以兵戎相见反对大哥重掌华北大权。我和有关人士商谈多时,一致认为我不介入华北之事,大哥是个粗人,就不要涉足外事了,这种事就交给百川先生去办,你看怎样?”
这太出冯玉祥的所料了,时下生米已经煮成熟饭,还能说些什么呢1他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说了如下这段史有所记的话语:
“只要军阀国贼铲除尽了,我便已经十分满足。别的事怎么办都可以,还是请你酌夺吧。”
蒋介石自然清楚冯玉祥心存不悦,遂又动员李宗仁、白崇禧及李烈钧都去劝冯以北京,天津地区让给阎锡山。冯对此虽愤恨不平,但仍违愿地承认北方的军事政治由阎锡山主持。蒋介石于六月二日返回南京,冯玉祥逢人便发牢骚:“我可认识蒋某人了!我们死人,别人做官,真不是个东西”六月四日中午,他突然收到张作霖出关被炸、生死不明的消息。他暗自说道:
“我看你蒋某人如何走下一步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