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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玉祥一声令下,国民革命军第二集团军浩**东指,迭克重城要地,打得奉军节节败退。二十三日,方振武部进至磁涧,即有万福麟率奉军五旅之众来援,连同张治公残部,不下四万余人,与方振武部激战数日。二十五日,孙良诚率石友三、王和民等部赶到,又以郑大章部骑兵抄袭洛阳以东至惬师一带,于是万福麟东走,张治公率残部入南山,第二集团军跟踪追击,即占领洛阳。二十七日,又克孟津,二十八日,过惬师;二十九日,又击败奉军增援部队于黑石关.三十日,占领孝义。
与此同时,唐生智、张发奎自武汉北上督师,于五月一日由河南驻马店分三路北进。奉军面对两个方向的敌人,恐郑州被冯玉祥所部截断,备受夹击之苦,遂惶恐异常,南路各部纷纷退却。唐生智、张发奎率北伐军犹入无人之境,直指河南军事重地郑州。
这时,更令冯玉祥喜上心头的是,就在武汉国民政府决定实施第二次北伐不久,善于抢革命旗帜的蒋介石也立即改弦更张,高唱起了继续北伐的调子。说来也巧,冯玉祥于五月一日在西安宣誓就职的时候,蒋介石在南京下达了继续北伐的动员令,分兵三路:直眼鲁南、扫**皖北、直指徐州。
对此,冯玉祥是求之不得的。他坐镇渡关,看着奉军三面受敌、全面败北的局势,真是高兴极了!
但是,战争的捷报并不能排除内优,更不能解决冯玉祥的困难。其一是财政拮据。冯玉祥自己这样描述:
“但是队伍必得出渔关作战,要出魔关,必得发给一点路费,这是不能动摇的事实。部队出撞关,自灵宝、陕州一直到洛阳,形成一条深沟;南有秦岭山脉,北有黄河天险,中间这一段路多是荒山野土,连人烟也有限得很。就算不顾革命的纪律,硬着头皮,向经过的地方搜刮,也绝不能搜刮什么到手的。然而什么事都可将就,大家都饿着肚皮,怎么能够行军作战呢?
“财政困难阻挡在我们前面,如同铜墙铁壁,丝毫也不能撼动。薛子良一筹莫展,常常被逼得要喝大烟自杀。幸得于右任先生常常劝慰,大家才勉强撑持着。最后实在无法可想了,只得借了四百元大洋,到山西运城办了些纸张,拿来以石印印了一百万元的军用券,票面写明国民联军的字样,以备民间日后可以兑换现款。此事由薛子良主办,三万、四万分发给出关的各部,以为开拔费用。这实在是一种没有办法的办法。虽然再三地向地方宣告我们的苦衷,一再地声明待革命成功之后,一定如数收回,这样的结果,在西安附近地方,行使起来已很困难,一出陕州,人民就多拒而不用。
“我们在夹板缝中挣扎,弄得焦头烂额,军食军晌毫无着落,自总司令以至士兵都是以‘革命饭’吃个半饱不饱,衣服裤子一概没法添置,如叫化子一般。各部自南口退后,转战数省,直到此刻,自然死伤甚多,兵额多不足数。我们一军在河南招募补充兵员,以费用匾乏,非常艰难。日日三令五申,还是办不出成绩。枪弹的补给,亦是没有办法的问题。新兵无枪,只好每人发给一把大刀,刀是当地定打的,比北京所制品质差得太远。又打大镐、铁锹和大斧,作为兵器占一每日朝会议论,总是说着“三粒子弹打到山海关”的口号,其实只是口号罢了。.事实上怎么办得到?此外伤者病者没有医药,残废者没有人抬扶,死者连桔材也没有,只以布袋裹着埋掉,名之日‘革命棺’,言之真堪痛心。”
其二是,随着蒋介石叛变革命,血腥屠杀共产党人,部队中渐渐掀起了反蒋的浪潮。冯玉祥出于自身的利益,极力维护蒋、汪携手北伐,乘胜打垮宿敌张作霖,希冀按照自己的设想统一华北,进而统一全中国。因此,他又站在了反蒋的对立面,压制所部中的反蒋势力。不久,时任国民革命军总政治部主任的邓演达来到澄关,代表武汉国民政府做拉冯反蒋的工作,对此,冯玉祥不以为然。但作为对上级机关的尊重,冯召集国民革命军第二集团军总部所属人员开会,欢迎邓演达的到来。邓借此欢迎大会,公开发表反蒋演说,以他那超群的舌辩之才,大讲国内外的严峻形势,揭露蒋介石背叛革命的种种事实,赢得了不少与会者的共鸣。最后,他带头高呼“打倒新军阀蒋介石”的口号,顷刻之间,会场上空响起了惊天动地的“打倒新军阀蒋介石”的口号声。
这实在是太出冯玉祥的所料了!他依然是出于自身的利益,认为打倒蒋介石,就不能联合北伐,打倒奉系张作霖。所以,他一看会场沸腾的反蒋气氛,脸色拌然大变,但碍于邓演达是总政治部主任的面子,他那火爆脾气没有发作。
事有凑巧,“打倒新军阀蒋介石”的口号声一息,“从队伍的后排右角,走出一个穿灰布军装、个子不高、身体挺结实的青年,他向前迈了几步,高举拳头,操四川口音,连喊三声‘打倒蒋介石’。冯玉祥怒形于色,立即宜布散会。这个青年,随即被军法处带走。”
这时,刚刚走马上任的政治部副主任郭春涛走到冯玉祥的面前,冯玉祥严厉地说:
“谁要打倒蒋介石,是他的自由,我不能干涉,在我这里,穿二尺半的,就不准喊打倒蒋某人。”
冯玉祥说罢转身气汹汹地大步走去了。郭春涛和刘伯坚紧急议定,由刘伯坚出面晋见冯玉祥,保释这位被捕的四川青年。冯玉祥气消过后,给了刘伯坚个面子,于第二天把这位四川青年释放了。可能这件事给冯玉祥的刺激太大了,数年之后在泰山撰写《我的生活》一书时,虽有意隐去惨遭蒋介石杀害的邓演达的渡关之行,但他仍然记下了这段文字:
此时我们总司令部中人员都在庙中另一边聚会。一位青年在那里讲演,对我刚才野外讲话的意思大发议论,有几句话刺进我的耳朵,他说:
“我们是一致要求倒蒋。可是有一个人现在庇护他。在今天,庇护他的就是军阀,就是反动”
我慢慢走到那边去,看见那位青年朋友大约十八、九岁,不过初中毕业的程度,也是政治部中职员。他还继续讲他的,肆意氏毁,热心和勇气真是有的,他说:
“我们定要倒蒋,谁不赞成,谁就是反动,我们就连他一块儿打倒户。
我忍不住地说道:“我已经一再地和大家讲过,我们不要轻举妄动,随声附和,等事情弄明白了,我们自有主张。你现在又说这些话做什么?你要倒蒋,你倒你的去,我们还不到时候!”
那青年就激昂慷慨地和我顶起来,还满口唱些“自由”、“平等”的高调,说我不应当以自己的地位,来“专制”、“高压”云云。我以为军中纪律必不可破坏,当即令人予以逮捕。后来刘伯坚等向我说好话,方把他释放。
这位被冯玉祥逮捕、构留的四川青年是谁呢?正是年轻时代的邓小平。
邓小平于一九二五年底由法国到莫斯科,先进东方大学,后转入中山大学。是蒋经国的团小组长,与冯玉祥的女公子冯弗能同学。一九二六年九月五原誓师以后,冯玉祥请求派中共党员到他的部队中工作。第一批被选派的二十几人,其中就有邓小平。他们一行于年底到达库伦,然后委派邓小平和另外两人为先遣队,随同苏联为冯玉祥运送子弹的汽车,辗转一个多月,于一九二七年初春到达西安。此后,邓小平就任中山军事学校政治部主任。一九四九年十二月,时任国务院副秘书长的郭春涛对友人说:当年在渔关欢迎邓演达大会上,喊打倒蒋介石口号的,是邓小平同志。
此段轶事,简记如上。
正当冯玉祥苦于筹措军晌和平息部队中反蒋怒潮的时候,前方迭传胜利捷报。到五月三十一日,东征部队进抵郑州。翌日,武汉的唐生智所部也赶到郑州。六月二日,蒋介石的北伐军也攻下了徐州。至此,冯玉样所企盼的战略计划―与国民政府蒋、汪两派的北伐军会师中原即告实现。他当时激动的心情是不言而喻的。这时,他突然接到武汉国民政府的电报,说汪精卫一行北上郑州,希望和冯玉祥会商国是。冯玉祥看罢电文把眉头一皱,黯然自语:
“汪某人如此急切和我见面的目的是什么呢?”
汪精卫如此急切地赶赴郑州,和冯玉祥举行会谈,是为了摆脱内困外扰的政治局面。
汪精卫回到武汉以后,高举执行中山先生的三大政策的旗帜.的确蒙骗了不少人。刹时之间,武汉似乎真的成了中国革命的中心。但是,这种靠反蒋、讨蒋造成的红火假象,没有持续多少时间,虚弱的本相就又现了原形,到了五月中下旬,汪记的武汉国民政府内部的危机就暴露出来了!
首先,那时武汉的经济算是衰落极了。“武汉政府表面拥有三省的地盘,除湖北之外,只有湖南和江西。湖南仿佛是唐孟潇的采邑,一切收入是不会解到中央的,江西也只能供给朱益之的军费,中央为着不能兼顾起见,似乎给了江西与朱益之,不够不管,有余也不要。那么这样庞大的军费哪里来呢?只有一个办法是拿中央银行变戏法。”结果,经济更加衰落和财政支细,使得物价飞也似的腾贵。军费固无法支持,人民也苦于无路生活。加之,时任财政部长的宋子文倒戈,跑到上海和蒋介石构筑未来的蒋宋大业,汪精卫就更无回夭之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