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并肩工作（第1页）

顾琛的“调研”从不是空穴来风。前一晚他在电脑前熬到深夜，屏幕上并列着两个文档：左侧是市博物馆近三年文创产品销售数据表，红色标注出“宋代陶瓷书签”“织绣纹样丝巾”等爆款，蓝色标注着“青铜纹样钥匙扣”“书法字帖笔记本”等滞销品；右侧是他刚整理的《织绣文物文创开发可行性分析框架》，从“工艺提取”“纹样简化”“文化叙事”三个维度列出待研究方向，空白处还贴着几张从博物馆官网下载的织绣文物缩略图——其中就有阮芷前几天整理的那件湖蓝色蝶恋花纹挽袖。

“要让调研看起来真实，就得先让自己相信它是真的。”他对着屏幕喃喃自语，指尖在“缂丝团扇”那行字上停顿片刻，想起之前在展厅见过的那件清代缂丝花鸟团扇，扇面上的牡丹用了“通经断纬”工艺，花瓣层次分明，像刚从枝头摘下的一样。他猜想阮芷或许己经整理到这类文物，心里竟生出几分期待——期待能借着“请教”的名义，多听她说说话。

第二天早上，顾琛特意提前十分钟到博物馆，手里提着两个热乎的肉包和一杯豆浆——是从阮芷常去的那家早餐铺买的，他前一天特意绕路确认过营业时间。走到研究部门口时，刚好看到阮芷正弯腰开门，帆布包上挂着的苏绣小挂件（一朵小小的玉兰）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早。”顾琛快步上前，帮她扶住门，把豆浆递过去，“早上冷，喝点热的。”

阮芷愣了一下，接过豆浆时指尖碰到杯壁，温热的触感让她心里泛起一丝暖意：“谢谢，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家的豆浆？”

“之前在公交站看到你买过。”顾琛说得轻描淡写。他晃了晃手里的文件夹，转移话题：“今天想跟你请教几个织绣文物文创开发的问题，李老师那边我己经打过招呼了。”

走进资料室，晨光刚好透过西窗斜切进来，在地面投下长条形的光斑，刚好落在阮芷靠窗的工位上。她的桌上摆着三样东西：白色棉质手套叠放在左侧，放大镜压在翻开的《中国织绣工艺图典》上，中间摊着一本工作日志，最新一页画着件缂丝团扇的简笔画，旁边标注着“清代，通经断纬，花鸟纹，扇面首径28cm”。

“你来得正好，”阮芷坐下，把豆浆放在桌角，指着日志上的简笔画，“刚整理到这件缂丝团扇，工艺很复杂，扇面上的花鸟纹用了五种颜色的丝线，还掺了少量金线，在光下看会有光泽。”

顾琛顺势坐在她斜对面的空位上，这个位置既能清楚看到她的工作日志，又不会显得过于靠近。他打开文件夹，把销售数据表摊在桌上，指尖指向“织绣纹样丝巾”那行：“你看，这款丝巾去年卖了三千多条，是织绣类文创里的爆款，但用户反馈里有个问题——纹样太复杂，夏天戴显得厚重。我在想，如果从缂丝团扇这类文物里提取纹样，会不会更轻薄灵动？”

阮芷凑过来看数据表，发梢不经意间扫过桌面，带着淡淡的皂角香。她指着“用户反馈”栏里的“纹样厚重”字样，轻声分析：“缂丝团扇的纹样确实适合提取，因为它本身是圆形构图，适合简化成方形或长方形的丝巾图案。比如这只鸟，”她拿起放大镜，对准日志上的简笔画，“可以把翅膀的羽毛简化成几何线条，保留头部和尾部的特征，这样既保留了缂丝的质感，又不会显得复杂。”

顾琛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看着她握着放大镜的手指，指尖纤细，因为长期整理文物而带着点薄茧，却格外灵活。“那从文化传承的角度看，这样的简化会不会丢失原本的工艺内涵？”他故意抛出问题，想多听她说话。

“不会。”阮芷放下放大镜，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文物照片——是那件缂丝团扇的高清图，“你看，这款团扇的核心工艺是‘通经断纬’，我们可以在丝巾的边角处保留一小段原比例的缂丝纹样，再附上一张小卡片解释工艺，这样既满足了美观需求，又传递了文化知识。之前张姐跟我说，很多游客买文创，其实是想带走一段‘能看懂的历史’。”

顾琛把她的话记在笔记本上，字迹比平时更工整：“‘能看懂的历史’，这个定位很准。那如果是‘十二章纹’这类帝王服饰纹样，你觉得适合做大众化文创吗？”他指着数据表上滞销的“十二章纹钥匙扣”，“这款只卖了两百多个，反馈说‘纹样太严肃，不像日常用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