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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170(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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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以……”蒋月明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紧到骨头都在发疼,紧到好像就这么握着不可能再松开。那双手不再是从前少年时候的手了,留下了这些年打工生活过的印记。

他怎么能够不在意,他最在意的一件事就是这个,李乐山会幸福吗、会过得好吗?他至今为止所做的一切出发点都是为了李乐山好,可以说只要他是好的,那就都是好的。

蒋月明不知道所谓幸福究竟是怎么样,李乐山说的那句“你会幸福的”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是考上好大学吗?是找到好工作吗?是挣到钱吗?他不知道,只有眼泪一滴一滴的落在李乐山的手上。

蒋月明摇了摇头,“没有你的日子,我不是没有生活过……”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太急,呛得他咳嗽起来,额头抵在自己和李乐山相握着的手上,蒋月明哽咽着开口,不知又想起了什么令人心酸的陈年往事,“乐乐,其实、其实,没有你…我一点也不幸福……”

他继续说,似乎是要把这些年的委屈全部给说出来,一个人生活、一个人漫无目的的活着、空荡荡的房间,躺在床上的滋味儿真的不好受,那种心理上的煎熬更是想都不敢想,“我每天都想哭……”

早上醒来想哭,因为又要开始新的一天。晚上睡觉前想哭,因为这一天又过去了。走在路上想哭,看到别人成双成对想哭,看到一家三口想哭,甚至看到路边的小狗有主人陪着,他也想哭。

下班的路上会经过一座天桥,他常常站在桥上看来来往往的车流。红色的尾灯连成一条河,向远方流去,不知流向哪里,就像他自己,不都说“此心安处是吾乡”吗,为什么哪里都不是他的乡?

他抬起头,看着李乐山泛红的眼角和脸颊的泪痕,心像溺在了海里,“你总说什么,我遇到你吃了好多苦……可、可是跟你在一起,我一点儿也不觉得苦,一点儿也不觉得受罪。”

“再、再说了,”蒋月明语无伦次,“我蒋月明,就是个很吃不了苦的人吗?我就是个很不能吃苦的人吗?不是啊。”

再苦他也吃了,再累他也受了。李乐山总觉得因为他,自己吃了多少多少苦、经历了多少多少自己不该经历的,不是这样的,都不是这样的。他那时候最大的感触就是高兴,高兴自己终于能做点什么,终于能帮到点李乐山,让他干看着什么都不做,他受不了。

“我就是想让你能依靠我,”蒋月明眼含着泪,“我就是想成为你的依靠,别的我都不在乎。”

真的,什么前途,什么大学,什么北京……他都不在乎。他从始至终在乎的从来就只有李乐山,他做梦都想成为李乐山可以依靠的人。

“但我没做到,我没成为你的依靠……”他的声音有些哑,带着几分歉意和不甘。他最后,想去的地方没考上、想成为的人也没有成为,最终也没有追赶上李乐山的脚步。

如果没能走在他前面、如果没能与他并肩,如果注定只能走在他的身后,那他、他不就是拖累吗……?

“你已经是了,”李乐山心像是碎成一块一块,他的手一直在颤抖,“你已经是我的依靠了……”

蒋月明流着眼泪摇了摇头,他自己不这么觉得,只是下一秒却突然落入李乐山的怀抱。

李乐山的心跳声,隔着两层衣服,隔着这些年的光阴,隔着所有的误解和伤害,那颗心在他耳边有力地跳动着。

他紧紧地抱着蒋月明,紧到肋骨都在发疼。眼泪洒在他的肩头,如果有些话没办法说出口,不知道拥抱和泪水能不能代替。

你真的已经是我的依靠了,李乐山心想,他走到今天,他是怎么走到今天的?自己最清楚,如果没有蒋月明,他可能早就……他说不定早就死了,总之变不成今天的模样。

“你真的,是我最大的依靠了,你早就是我唯一的依靠了。”李乐山流着泪向他打手语,他走到今天,怎么能说不是依靠蒋月明走出来的?难道是凭借他的脚步就能走到现在的吗?

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表述听到蒋月明哭着说他没成为自己的依靠时的心情。那种痛、那种心疼,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出来。究竟是什么让蒋月明觉得自己做了那么多还是没能成为自己的依靠的?

“我真的是吗?”蒋月明哭着说,“我、我真的……我不是你的拖累而是你的依靠吗?”

李乐山用力地点点头,眼泪也从他眼眶里滚落,和蒋月明的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他不知道“拖累”一词从何而来,他想不通蒋月明是怎么想的,竟然会觉得自己会是拖累……他只恨自己,为什么总是成为蒋月明的负担。

“我终于……”蒋月明哽咽着,说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他用尽全部力气,“终于……”

你……看到了吗?你……听到了吗?蒋月明想问问几年前的自己看到李乐山说的什么了吗?他想起那个十七岁心比天高的自己,以为努力就能得到一切,想起那个二十岁蜷缩在出租屋里的自己,对着空荡荡的房间一遍一遍的问: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想对他们说:你们都看到了吗?

那个从来不肯依靠任何人的李乐山,那个把所有的苦都打碎了往肚子里咽的李乐山,那个总是自己扛下一切的李乐山……

那个傻瓜,他终于、终于肯依靠我们了。

蒋月明扑上去抱住李乐山,用尽全身力气,像要把这个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要分开。

他埋在李乐山的肩窝痛哭起来,要把这些年全部的委屈、无奈、痛苦和自我怀疑全部哭出来,哭所有说不出口的痛、所有咽不下去的苦、所有在深夜里反复咀嚼的绝望。

听着耳边努力抑制的委屈,李乐山心如刀绞,他轻拍着蒋月明的肩,自己也控制不住眼泪。

回想起这些年,思念倾潮涌泄,说不准有多少个默默泪流的夜晚,只知道要一直的去找。去哪找,不知道;找多久,不知道;找到了怎么办,不知道;找不到怎么办,不知道……只知道不停地去找,南方、北方、盛平,哪里都找不到,无数个夜晚,李乐山都在心里问,他究竟去哪了,到底在什么地方……

他劝自己说也许他过得很好,在一个不被人打扰的地方过得很幸福。好不容易劝好自己,却又亲耳听到蒋月明说这些年发生了什么。

幸好,他对蒋月明来说不再是负担了,再也没有什么人或事能够威胁到他了,他再也不怕了,再也不用躲着了。他终于不再是蒋月明的拖累了。

李乐山抱着蒋月明心想,一遍一遍的想,他们今后不用再过苦日子了……

“你看看我……”李乐山示意蒋月明看向他,他的手在空中比划,从未如此坚定。

“我不躲了,我不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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