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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他妈差一点就要报警了!”蒋月明喊,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在这里的每分每秒都煎熬的要死,他不敢走,生怕李乐山回来他又去别的地方,他们刚好错过。他只能打电话,然后听话筒里一遍一遍重复着的机械音“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那声音几乎要把他逼疯。

“我错,”李乐山急切地想要解释,“我错了,手机关机了,我没有接到……”

“你去哪儿了。”蒋月明重复着这个问题,声音有点哑。

李乐山喉结动了动,他不能说自己在网吧打工,不管怎样,都不能让他知道这个。

“我,睡不着。出去转转。”李乐山隐瞒。

蒋月明沉默了一会儿,他慢慢地将额头抵在李乐山的肩膀,声音轻地像是羽毛,像是没力气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他太害怕了,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这种恐惧,真的这辈子也不想再体会第二遍。

李乐山心脏也跳动的快了些,他将蒋月明搂在怀里,心里默念一遍又一遍的对不起。

“乐乐,”蒋月明眼尾还是有些泛红,“我不是冲你发火,算我求你了。我知道你心里还是难受的厉害,我不是要、要……我没有要控制你的意思,我也知道我现在这样,很烦、很事儿,但我真的不能失去你……”

“对不起,”李乐山跟他道歉,“我保证不会了。我没有烦,也不会烦的。你怎么会这么想?”

因为我太害怕了。蒋月明在心里想。他确实顾及的太多了,但这种情况他不得不顾及,他不得不草木皆兵。

蒋月明犹豫半响,什么也没说。他拉着李乐山的手进屋里,“明儿不是还有课吗?你赶紧休息吧。我看你没事儿,我就走了。”

他有点不舍得,但是也没办法厚着脸皮留下。步子刚准备抬,却被李乐山拉住了手腕又松开,“很晚了,你在这儿睡吧。”

“我、能吗?”蒋月明脱口而出。

李乐山点头,他想想蒋月明大半夜跑来,担心那么久,心里还像是有根刺儿扎着。不想让他再担心,但有些事儿又真的没办法说。

这张木床,他们睡了有不少年。虽然升上高中以后频率变少,但蒋月明对它仍旧熟悉,这算是他的第二张床。

李乐山躺在他的旁边,让蒋月明想起无数个像这样的夜晚。他慢慢地侧过身,在黑暗里努力看清李乐山的脸,头一次不舍得睡觉。

不知时间过去多久,感受到耳边浅浅的、平稳的呼吸声,李乐山慢慢地睁开眼睛。

他睡不着,哪怕蒋月明在他身边也还是睡不着。睁眼闭眼还是奶奶离开时候的场景,一想到眼角就忍不住想要流泪。

睡吧、睡吧。李乐山在心里默念,白天还有白天的事情要干,明天也还有明天的时间要干,总睡不着身体会垮掉的。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了,他得撑住。

只是无论李乐山怎么在心里念,大脑还是尤其清醒。脑海里翻来覆去想到曾经,想到过去,想不起来什么高兴的事情,好像除了苦难、就是苦难,只是苦的程度不一样罢了。

他慢慢起身,伸手摸了摸蒋月明的头发,盯着蒋月明看了好一会儿才下床。

抽屉里有他前些天买的安眠药,他一般不会吃,因为吃了以后白天上课会瞌睡,经常吃也对身体不好,但他有太久没睡着过了。每次睁眼一看时间,过了四十分钟,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李乐山就着凉水将安眠药吃了下去,嘴里慢慢泛起苦味儿,从舌尖蔓延到心里。他重新回到床上,闭上了眼睛。

盛平终于踉踉跄跄地迎来了春夏之交的好天气,已经到了可以穿校服外套加短袖的程度了。

蒋月明最近留堂的次数愈发频繁。刘喜军念叨他好几次,说什么上课,看着人是在班里,魂儿不知道飞到哪去了。

“马上就高三了,”刘喜军苦口婆心,“临门一脚,你不考大学了?”

“要考的。”蒋月明跟犯错似的低着头。

“老师也没有怪你的意思,”刘喜军见他认错态度这么良好,也不多责备了,他换一种方式,“你不是跟实验高中那个李乐山关系好吗?你多向他学习学习,也加把劲儿!赶紧追上人家!”

这种激励策略对蒋月明来说似乎并不通用。

“我追不上吧。”蒋月明说的是实话,这种话小学的时候估计能起一点激励作用,随着年龄的增长,差距的扩大,蒋月明早已认清现实,他跟李乐山相比差远了。他要怎么追,他不够聪明也没有那么努力,他和李乐山,说白了简直天差地别。

“哪能这么说,”刘喜军不乐意,“乾坤未定,那你我都是黑马。谁说咱们不如人实验的学生了?”

没人说。这里头唯一一个说的就是老刘。但是这话说不出来,显得找事儿,于是他忍下来了。

蒋月明摇摇头。

“哎,这才对。”刘喜军终于满意,他语重心长地拍了拍蒋月明的肩,“好好调整调整状态,这阵子不能再跑神了。有啥不懂的,像什么物理、数学,问就对了。”

蒋月明嗯了一声,冲刘喜军鞠了一躬,转身离开办公室。

外面天色正好,晴朗无云。蒋月明看着外边的天,心里莫名有点奇怪。

考大学,是很重要。蒋月明承认,离开盛平的最好的出路就是考学,考出去。但人这一辈子,只有考学吗?什么事儿摆在上大学面前,都不算是什么事儿吗?

可是蒋月明觉得有好多好多事情都比考学重要。但好像除了他,没人再这么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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