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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蒋月明这辈子有什么遗憾,毕业照绝对算一个。小学的时候没能跟李乐山一起拍一张,幸好中学的时候能够拍了。他得再加把劲儿,争取高中的时候,还能跟李乐山出现在一张照片上。
楼上突然一阵晃动,跟地震了似的。蒋月明差点想预备跑了。随着吴尽忠的一声令下,同学们蜂拥而出。
蒋月明一边跑一边整理校服,这次不能吊儿郎当的穿不规整了,他之前觉得那样潇洒,但现在潇洒比不上上镜。他将拉链拉起,一直到与肩平齐,从没穿得这么像学生过。
“早知道要拍毕业照我就剪剪头发了。”蒋月明郁闷。这可是跟李乐山一起拍的一张照片,并且算下来还是头一张,一辈子就上一次初中,蒋月明想正式点。等到以后怀旧的时候,照片拿出来一看,唰地一下,惊艳众人那种。
李乐山看了他一眼,打手语:“你现在就很帅。”
“……我、我当然知道。”蒋月明有些不好意思,李乐山夸人根本没有个预备,直接夸,让人没个准备时间接受赞美。
李乐山嘴角往上勾了勾,他的目光轻轻地在蒋月明的脸上流连了一会儿。
毕业照背景是高高的教学楼,至于为什么不是别的楼,别的楼太破,不上镜。上面还挂着横幅,“宁吃百日苦,不留终生憾”、“背水一战,冲刺中考”,还有一些蒋月明忘记了,因为后来再看毕业照,上面只拍出来了这两条横幅。
他记得最清楚的反倒是“东风吹、战鼓擂”。
“我怎么样?我怎么样?”赵宇轩问了一圈人,当然也没有放过他们两个。
“帅得被人砍。”蒋月明竖了一个大拇指。
这是什么比喻。李乐山心想,但是什么也没说。
毕业照按高低个儿排,高的往中间往后站,于是蒋月明和李乐山毫无疑问的站在了队伍的最中央,也就是“C位”。
其实不靠身高,还有一个能靠的。
那就是脸。
可以说脸占了一大部分。毕竟拍毕业照的那个摄影师全程都在喊“那俩帅哥站中间”、“那俩帅哥靠中间站”。
队伍排的挤点才显得整齐才显得好看。蒋月明和李乐山肩膀紧挨着肩膀,这一刻,他猛地发觉李乐山竟然已经与他一般高了。
“好!我数三、二、一,大家看镜头啊。”摄影师嘱咐道。
蒋月明的心又开始跳动的快了些。他正视镜头,记忆却飘回了三年前的夏天,当初铁塔小学拍毕业照的时候。那时候他挥着手疯狂地冲李乐山打手语让他笑一笑,这次他没再提醒李乐山,不知道他还会不会笑了。
等毕业照发下来以后,蒋月明心想,他要看看李乐山这次笑了吗?
随着一阵“咔嚓”声,这一瞬间被定格了,连同照片一起定格的还有他的初中生涯。结束以后回班上自习,蒋月明离开脚下的台阶时有一些恍惚,李乐山走在前面,看着他的背影,蒋月明猛地想追上去却被绊了一下。
剩下二十天跟飞一样过得快,中考瞬间兵临城下。蒋月明从没觉得日子能过得这么快过,不给他一点余地。
离校要把所有的课本、书、试卷都带回家,清理考场,一点相关东西都不能留,不想搬书的话还有一种方法,就是直接等楼下收废品的来,全部一股脑卖掉。
“你要卖废品吗?”蒋月明问,“别卖了吧,卖给下一届学弟学妹,状元笔记!多坑他们几笔的。”
李乐山有些乐,“试卷和练习册卖掉,课本留给甜甜。”
说起试卷了,那张06年的铁塔小学第二次期中检测试卷至今还在蒋月明的书桌上放着,他再没有动过,稳稳当当的搁置在那里,随着时光静静地流淌。
“那我的卖给下一届,”蒋月明开玩笑,“状元——朋友的笔记。”
当然状元朋友的笔记不值几个钱,送估计都得送个好几轮才能送掉。不说这个,更何况蒋月明有点不舍得卖,每张试卷上都有李乐山的字迹,他辛辛苦苦一张一张写的,他能卖掉吗?连同李乐山的那份心意?
最后那堆东西被蒋月明打包回家了,他就好好的放在墙边角落。
散伙那天,不少人泪眼汪汪的跟同学道别、跟吴尽忠告别、跟各科老师告别。此去经年,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面,说着“再见”,但以后各奔东西,不一定谁就去到哪儿了,见面的概率不大。就像蒋月明的小学同学,除了李乐山韩江许晴曹帆他们,其他的几乎也陆陆续续断了联系。
人的缘分就是这么浅。无论来的时候多么轰轰烈烈、多么不讲道理,等它离开的时候总是那么轻飘飘的,抓不住也留不下。
蒋月明坐在位置上等待吴尽忠下发最后通牒。发完准考证再说一些注意事项就能离校回家准备考试了。
“千万千万千万不要紧张,”吴尽忠苦口婆心,“就一考试你们怕啥呀,初三都练习多久了,每月都一次,千万不能紧张,只要不紧张,就胜利一半了。”
“写题专注,用心再用心,不会的先空着,实在不会记得蒙上,千万别空题!数学先写解,物理先写公式,你管它什么公式呢,没思路就全写上,总能碰运气蒙对一个,化学记得先配平,语文先上名言名句……”
“咱们都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了,什么都别怕……”
蒋月明听进去了半截,望着墙上那个剩余两天的日历,他闭了闭眼睛。
三次模考两次过线。蒋月明不能十拿九稳的保证一定会过线,一定能去实高。尽人事听天命,他觉得自己已经尽力了,至于结果怎么样,全凭造化。
傍晚日落西斜,阳光洒在巷口,刺着蒋月明的眼睛。
李乐山在临走时突然打手语问他,“你害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