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裘德和老师分别后,一直想象着老师置身于灿烂的光辉之中,可是经过了这许多年,当他和先生重逢时,看见老师竟是这样一番平淡无奇的模样,他那心中的光辉便顿然消失了。与此同时,他对菲洛特桑又产生了同情之心,因为老师显然备受折磨,万分失望。裘德说出自己的名字,还说他是来看望老师的,老师是他的老朋友了,曾在他年幼的时候对他非常好。

“我一点也记不起你了。”老师若有所思地说。“你说你是我的一个学生?当然,那是一定的;不过我现在教过的学生也有好几千了吧,他们自然变化是很大的,除了最近教的学生外大多我都记不得啦。”

“你那时在马里格林教书。”裘德说,真希望自己没来才好。

“对,我在那儿呆过不久。这位也是我过去的学生吗?”

“不——她是我表妹……有一次我给你写信要一些语法书,你真给我寄来了,这事还记得吗?”

“啊——记得!——我确实还能隐隐想起那事儿来。”

“你当时那样做真是太好了。你是让我走上那条道路的启蒙老师。在你离开马里格林的那天早晨,等行李都装上马车后,你和我告别,还说你的计划是要进入大学,然后再进教会——你说一个人要想做牧师或当教员,大学学位那种牌子是不可缺少的。”

“我记得自己只是有过那种想法,但没想到会对人说起过。那个念头几年前我就放弃了。”

“可是我一天也没有忘记。正是由于你对我说的那些话,我才来到这个城市,并且今晚来这儿见到了你。”

“请进来吧。”菲洛特桑说。“也请你表妹一块儿进来。”

他们来到学校的会客室,里面有一盏纸罩的灯,灯光照在三四本书上。菲洛特桑取开纸罩,这样3个人就互相看得更清楚一些。灯光照着了淑那局促不安的小脸、充满生气的黑眼睛和一头黑发;照着了她表哥那热切诚挚的面容;照着了老师那更成熟的面部和身躯,他看上去约莫45岁,显得消瘦,满怀思虑,长着薄薄的嘴唇和比较雅致的口形,微微有点驼背的习惯,穿一件黑色礼服——由于长时间的磨擦,肩胛、腰部和肘部都有些发亮了。

昔日的友情在不知不觉中得以恢复,老师讲述着他的经历,两位表兄妹也讲述着自己的经历。他说他有时仍想着教会的事,虽然不能像前几年所打算的那样进教会做牧师了,不过他也许还能以“无牧师资格但准许传道者”的身份进教会。同时他又说,他目前的环境还是挺不错的,只是缺少一名教师。

他们没有留下来吃晚饭,因为淑不能回去太晚了;两人于是起身朝基督寺返回。尽管他们谈论的不外乎是一般性的话题,裘德却吃惊地发现,自己表妹是怎样一个意想不到的女人!她那么敏感活跃,似乎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有其感情根源。假如她脑子里有了什么兴奋的想法,她便会冲到前面去,让他简直跟不上;她对一些问题相当敏锐,这也许又被一些人误认为那是虚荣的表现。他有些闷闷不乐地看出,她对于他的感情,只不过是出于最最坦然的友情而已,而他此刻却比同她交上朋友以前更深地爱上她了。在回去的路上,他一直显得情绪低落,这倒不是因为夜晚降临了,而是因为想到了她就要离开的事。

“为啥你必须离开基督寺呢?”他不无遗憾地问。“这个城市,历史上出现了那么多伟大人物,比如纽曼、皮由兹、沃德、基布尔[60],你怎么能离它而去呀!”

“是呀——他们确实了不起。不过他们在世界历史上又有多少显耀呢?……要想呆在这儿,那理由多么可笑呀!我可从来没有想到这一点!”她笑着说。

“唉——我必须离开这里。”她继续说。“我为那个铺子的几个合伙人工作,丰特奥韦小姐就是其中之一;她把我得罪了,我也把她得罪了,所以我最好一走了之。”

“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砸烂了我的塑像。”

“哦?是故意的?”

“是故意的。她在我房间里看见了那东西,也不管是不是我的,就把它们摔在地上,还用脚去踩,因为她不喜欢那样的东西,甚至用脚后跟把塑像的手臂、脑袋踩得粉碎——实在太可怕了!”

“我想她一定认为塑像的使徒公教会[61]意味太重了吧?她肯定把你的塑像称为天主教的东西,一定还说那和求告圣人保佑一样,是吧?”

“不……不,她可不是那样。她对此事的看法与你说的迥然不同。”

“啥!这可又让我感到意外了!”

“是呀。她不喜欢我那两个守护神,完全出于别的原因。所以就引起了我对她的反驳,结果是我决定离开这里,去另找一个我更能独立自主的职业。”

“那你为啥不再试试去教书呢?我听说你曾教过书来着。”

“我从来没想过再去干那种职业,因为我搞艺术设计一直较顺利。”

“你一定得让我告诉菲洛特桑先生,求他让你在他的学校里试试好吗?假如你喜欢,还可上师范学院,成为有证书的一级女教师,那时收入也会比任何一个设计者或宗教艺术工作者高一倍,也还有双倍的自由哪。”

“好啦——那你去问问他吧。现在我得进屋去了。再见,亲爱的裘德!我很高兴我们终于相见了。我们用不着由于双方的父母吵嘴也跟着吵嘴,对吧?”

裘德当时不愿意让她看出,他对她的话是多么赞同,只朝着他住处所在的那条较僻静的街道走去。

现在裘德最希望的事,是要设法让淑·布莱德赫留在自己身边,为了实现这一愿望他将一切后果都置于不顾了。第2天傍晚他又去了拉姆斯托,因为他觉得单靠给老师写张条儿去是不行的。老师听完裘德的建议后,感到出乎意外。

“我可宁愿要一个所谓的教过一年书后即调换地方的教师。”他说。“当然就个人而言,她大概是可以的,不过她一点教书的经验也没有啊。哦,有过的,对吧?她真的想把教书作为一种职业?”

裘德说,他认为她是希望以教书为业,然后他又用一番花言巧语说她天性如何如何适宜教书,必将成为先生的好助手,而实际上适不适宜他是一无所知的。可是裘德的那番话,倒对菲洛特桑先生起了很大作用,他说他愿意雇她,同时又以朋友的身份向裘德明确指出,除非他表妹真的希望从事这一职业,把眼前教书看做是学徒生涯的第1阶段,以后再迈向第2阶段,即到师范学校去学习,否则她将只会是白费时间,因为学校的薪水实在是微不足道的。

次日菲洛特桑收到裘德一封信,信中裘德说他再次与表妹商量了一下,说她对教书的事越来越热心,并已答应到学校工作。对于先生这样一位遁世者来说,他丝毫也没有想到,裘德之所以这么积极热情地向他推荐其表妹,除了由于家庭成员之间普遍的互相帮助的本能外,裘德对淑还会有什么别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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