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生出双翅(第1页)
第四章生出双翅
第二天天下起了雨——雨大得无法出门,对于一个对水如此敏感以至于几千万年之后还觉得自己曾经沾了水的左边胡须还在隐隐作痛的沙滩仙子来说,这么潮湿的天气去打扰他更是想都别想。这一天非常漫长,直到下午孩子们才突然决定要给自己的妈妈写一封信。可是罗伯特却不小心把墨水瓶打翻了——那个墨水瓶又深又满——墨水径直洒到安西娅桌子上一块儿特殊的地方,那里放着一个表面涂了墨汁用胶粘起来的纸板玩艺儿,安西娅一直假装那是自己的秘密抽屉。其实也不怪罗伯特:正巧安西娅拉开抽屉的一瞬间,他伸手拿起了桌子另一边的墨水瓶,而偏偏拉姆选在这个时候钻到桌子下面折断了自己的玩具鸟;又碰巧将鸟肚子里一根很锋利的金属丝扎到了罗伯特的腿上;因此,虽然不是故意的,安西娅的秘密抽屉里却顷刻间水漫金山,到处是黑墨水。同时,还有一小股流到了安西娅没写完的信上。所以,安西娅的信最后是这样的:
“亲爱的妈妈,我希望您一切都好,我也希望奶奶的病好些了。前几天,我们……”
接着是一大团墨水,信的末尾是铅笔写的几个字——
“不是我弄翻的墨水瓶,但我们花了很长时间才擦干净,邮差马上就来了,所以只能写这么多了。——爱您的女儿,安西娅。”
罗伯特的信甚至还没开始写。他一边在吸墨纸上画着小船一边想着该写些什么。当然了,弄翻了墨水瓶后,他就只能帮着安西娅清理抽屉,同时答应给她再做一个比这个更好的秘密抽屉。可安西娅却说,“现在就做。”所以邮差来的时候他的信还没写呢,秘密抽屉也没做好。
西里尔写了一封很长的信,而且很快就写好了,然后去设陷阱抓鼻涕虫,他刚从《家庭园艺师》上读到一个方法。邮差来的时候,他的信却找不着了,以后也没找着。说不定被鼻涕虫们吃掉了。
只有简的那封信发掉了。她本想把找到萨姆亚德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妈妈——实际上,所有的孩子本都打算这么做——但是她想了很长时间萨姆亚德这几个字该怎么写,所以没有剩下多少时间好好讲这个故事,所以最后她的信只能是这样:
“最最亲爱的妈妈,
我们都非常听话,像你嘱咐的那样,可是拉姆有一点感冒,玛莎说不要紧,昨天早上他把金鱼缸打翻了弄了一身水。前几天我们在砂砾坑玩的时候,我们是沿着手推车走的小路安全地绕下去的,我们发现了一个——”
半个小时过去了,简终于肯定他们中间没有一个人会拼萨姆亚德这几个字。尽管他们查了字典,可没找到。然后,简匆匆忙忙地把信写完。
“我们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不过邮差马上就到了,所以现在不能再写下去了。你的小女儿,
简。
附:如果可以让你实现一个愿望,你会许什么愿?”
然后就听到邮差按喇叭的声音。罗伯特急忙冲进雨里拦住邮车把这封信交给了他。事情就是这样,尽管所有的孩子都打算把沙滩仙子的事告诉妈妈,出于这样或那样的原因,她却没能知道。还有其他的原因使她没能知道,不过这就是后话了。
第二天,理查德叔叔来了,驾着一两双排座的四轮轻便马车拉上所有的孩子到梅德斯通[1]去,除了拉姆以外。理查德叔叔属于那种最好的叔叔。他在梅德斯通给孩子们买了玩具。他把他们带进一家商店,让他们选自己最想要的东西,不用担心价钱,也没规定只能买对学习有帮助的东西。让孩子自己挑选自己最想要的东西是非常聪明的,因为他们很无知而且没有经验,有时候会无意中选上一件实际上对学习非常有帮助的东西。罗伯特正是如此。直到最后一刻他才慌慌张张拿定主意买了一个画有图案的盒子,图案里是人首飞牛和鹰首飞人。他以为盒子里会有动物,像盒子上画的一样。当他回到家打开一看,发现是一个关于古代尼尼微城[2]的星期日猜谜游戏。其他人也是急急忙忙地选了礼物,但却可以从从容容地享受。西里尔挑了一个模型火车头,女孩们挑了两个洋娃娃,还有一个陶瓷的上面带勿忘草的茶具用于日后‘分享’。男孩们‘分享’的则是弓箭。
接着理查德叔叔带他们坐船在美丽的梅德微河上游览了一番,然后大家在一个漂亮的女糕饼师那里喝了下午茶,当他们到家时天色已晚,不可能再去许当天的愿了。
孩子们对理查德叔叔只字未提萨姆亚德的事。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我敢说你能猜出来。
被理查德叔叔盛情款待后的第二天,天气十分炎热。一帮决定老天爷应该怎么变化并把命令写在每天早晨报纸上的人事后说那一天是几年来最热的一天。他们命令“气温更高——有时有阵雨”。气温的确更高了,实际上,老天爷忙得把温度拼命升高以至于无暇执行下雨的命令,所以说,一滴雨也没下。
你有没有在晴朗的夏天早晨五点起过床?那时的景色太美了。阳光略带粉红和橙黄,所有的小草和树木上都闪着钻石般晶莹的露珠。所有的影子都朝着和傍晚相反的方向移动,看上去很有趣好像你在另一个新奇的世界里。
安西娅五点钟就醒了。是她命令自己五点钟醒的。我必须告诉你她是怎么做到的,即使这要耽搁你听下面的故事。
你晚上上床睡觉,仰脸躺在**,双手直直地放在身体两侧。然后你说‘我必须五点钟起床’(或者六点、七点、八点、九点、或者任何一个你希望的时间),与此同时,努力勾起头,然后再把头使劲往枕头上一摔。你希望几点钟起床,就重复这个动作几下。(这个数字很好计算。)当然了,这完全取决于你是否真的希望五点钟起床(或者六点、七点、八点、九点):如果你不诚心,那就一点效果也没有。如果你诚心——那就试试看。当然,做这件事就像用拉丁语写散文或者调皮捣蛋那样只有熟才能生巧。安西娅已经是一个行家了。
她刚一睁开眼睛,就听见楼下厨房里的挂钟敲响了十一下,挂钟是黑色的,还混杂了一些金黄色。所以她知道差三分就到五点了。这个老挂钟总是敲错点,不过,你要是熟悉了它的规律就没多大关系。它就像一个说外语的人,如果你懂这门语言,那理解起来就像母语一样简单。安西娅就懂挂钟的语言。她很困,但她跳出被窝把脸和手放到一盆冷水里。这是一个仙法,可以打消你重新回去睡觉的念头。接着,她穿上衣服,把睡衣叠好。她不是抓着睡衣的两支袖子随手一卷,而是从睡衣边缘沿着衣服上接缝的地方把它折好,一看就是一个很有教养的小姑娘叠的衣服。
然后,她手上拿着鞋蹑手蹑脚地走下了楼梯。她打开厨房的窗户爬了出去。其实从大门出去也很方便,但是爬窗户更富冒险色彩,而且玛莎也不会发现。
“今后我要天天五点钟起床,”她自言自语。“这时候一切都漂亮极了。”
她的心跳得飞快,因为她要执行一个自己的计划。她不敢肯定这是一个很好的计划,但她十分肯定要是把计划告诉了其他人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而且她有一种感觉,那就是不管对错,她宁可自己单独执行这个计划。在铁架走廊的下面,站在红红黄黄闪着亮光的瓷砖上,她穿好鞋子一口气跑到砂砾坑,找到萨姆亚德的藏身之处把它挖了出来;它显得非常生气。
“太冷了,”它边说边像圣诞节的鸽子那样弄松身上的毛。“这个天冷得像北极圈,而且现在还是半夜呢。”
“太抱歉了,”安西娅温柔地说,然后脱掉自己白色的围裙把纱仙子裹了起来,只把头,蝙蝠一样的耳朵和蜗牛一样的眼睛留在外面。
“谢谢,”仙子说,“这样好多了。今天早上要许什么愿?”
“我不知道,”她说;“真的。你看,最近我们的运气非常差。我想和你谈谈。但是——你可不可以早饭以后再实现我的愿望?如果一个人时时刻刻可能跳起来实现你并不真心想要的愿望,那是很难和他谈话的!”
“如果你不是真心想要一个愿望,就不要说我希望这几个字。过去,人们几乎总是知道他们午饭是想要大地懒还是鱼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