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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霏霏而下,满城烟雨蒙蒙,笼罩在雨雾中。行人也都满脸悲痛,行色匆匆。宋申锡和杜牧打着雨伞,站在街檐下看着行人,俱是泪眼婆娑,心领神会……
杜牧不禁念道: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宋申锡也叹道:是啊,裴大哥之死传到长安,满城哀悼啊!杜牧忙说,咱们快去看秋娘姐,她更是悲痛……
崇文馆内,杜秋娘独自坐在案前,泪如雨下。稍倾,她稳定了情绪,提起笔来,饱蘸浓墨,在桌上铺好的一张白纸上飞走龙蛇,写下了一首悼亡诗:惆怅人间万事违,东流逝水再难归。肠断霜台亭前月,忍照鸳鸯相背飞。
宋申锡和杜牧推门进来,见此情形,便悄然走到杜秋娘身后。待她写完,正要搁笔,宋申锡便接过笔来。杜秋娘看了看他们,似乎心有灵犀,也默默退到一边。
宋申锡提笔蘸墨,在另一张纸上写道:三朝元老,中兴名臣。
杜牧也上前接过笔,又在另一张纸上写道:威望德业,千古标柄!
郊外裴俊的墓地,落英缤纷,花瓣飘飞,纷纷落在墓前……
杜秋娘独自坐在墓前,脸色悲伤,神情凄婉地弹着“金缕衣”:……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俊哥,是我误了你!不料你竟遭此不测,致使你我擦肩而过。
她脑子里闪过两人相处的一幕幕,回忆往事,心痛难忍。直到天色转暗,她仍独坐在墓前弹着曲子。她和一代名相裴俊是难得的知音、知己,却终究不能相伴一生!
中和殿,唐穆宗躺在**,形容枯槁,两眼无神,已是弥留之际。郭太后坐在他旁边抹眼泪,不胜悲伤。床前的地上,跪满了朝中大臣和皇亲国戚,气氛肃穆而悲切。
一个太监在殿外高声说:陛下宣杜学士立刻进见!
朝臣和皇子们都惊讶地回头望着,只见杜秋娘不卑不亢,穿过黑压压的人群,缓步走向床边。唐穆宗看见她,眼睛突然明亮起来,似是回光返照。
杜秋娘走到他面前,轻轻跪下,柔声说:臣女跪拜陛下。
唐穆宗看着她,艰难地点点头:杜学士来了?你、你再近些……
杜秋娘只得膝行向前,唐穆宗突然伸手拉住她,脸上露出邪邪的坏笑。杜秋娘猛吃一惊,欲抽回手来,郭太后在旁叹了一口气:杜秋娘,你就依了他吧!
唐穆宗吃力地开了口:杜学士,你好狠心!去了十六宅,便再也不回来!朕、朕只是想看你为朕,为朕歌舞一场,却终究不能够。杜秋娘只得说,望陛下养好身子,待圣体康复再说。唐穆宗苦笑着,摇头说,朕要走了,你就在这儿,在朕身边,为朕歌舞一次吧?杜秋娘楞住了,为难地看着郭太后,似是询问:太后娘娘?
郭太后悲痛地挥挥手:你就随他吧,胡乱唱几句罢了。
杜秋娘开口唱道: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有花堪折直须折……
唐穆宗喟然长叹,一字一顿:莫待无花空折枝!空、折、枝。
他闭上眼睛,手无力地一松,只听一个太监又尖又高的声音:陛下驾崩!
众人都在纷纷叩头,杜秋娘独自从人群中翩然走出去……
长庆四年,三十岁的唐穆宗薨逝。十五岁的李湛继位,是为唐敬宗,改号宝历。
崇文馆内,一群皇子朗朗的读书声:天之历数在尔躬,允执其中!四海困穷,天禄永终……其中一个小皇子读得最起劲,神情意气昂扬,这是漳王李湊。
杜秋娘坐在桌案后,看着李凑,不时赞叹地点点头。郑玉棠坐在她身边,小声问:秋娘姐,你又成了漳王李湊的女师?杜秋娘说,是奉太后之命,听说先帝生前也有这个意思。郑玉棠忙说,漳王跟江王都是圣上的亲弟弟嘛!可那江王为啥不来上学了?
杜秋娘感叹地摇摇头:也不知为何?圣上竟不准他来崇文馆读书。可能因他是二皇子,有所忌惮吧?江王本来才学甚高,年少时也曾意气风发。但他年纪越长,又经历了两次生死劫难,竟变得性格懦弱,优柔寡断。倒是这三皇子漳王,却血气方刚,志向颇高,成了五位皇子中最出色的。我会悉心培养他,希望他今后也能为皇室效力。
郑玉棠叹道:可惜啊,先帝有五子,偏让那李湛继承了皇位!谁不知他是个荒唐胡闹之人?听说先帝驾崩那天,人人都在悲痛欲绝,唯独见不到这个太子。直寻到日偏西,才发现他竟和一群太监在那御花园里,踢毽子玩耍呢!
杜秋娘也叹道:是啊,朝廷如此,天下岂能不大乱?百姓又该遭殃了!
正阳宫,郭太后独自悲伤,满面忧愁。一个宫女带着杜秋娘匆匆走进来,后者欲下跪,郭太后忙把她扶起来:杜学士,别这样,哀家今日是有事相求……
杜秋娘站起来,看了看她:太后娘娘,你气色不好,是否身子有恙?
郭太后叹道:哀家在为死去的皇儿伤心,也在为眼下的朝政发愁!杜学士,你应知哀家也是心中有数之人,哀家了解孙儿李湛不是做皇帝的料!但眼下却再无旁人……
杜秋娘感叹道:皇位继承,非嫡立长,景王恰是先帝长子,也别无他法了!
郭太后看着她说:因而群臣提出一个变通之法,奏请哀家临朝。哀家不知所措,想到一个聪明人,便请你前来,想得你指教……你快说说,此事哀家该如何是好?
杜秋娘大吃一惊,想了想才说:群臣有此奏请实属无奈。须知我朝曾有太后垂帘听政,便是那武皇后,则天大帝,但她后来却称帝,几倾社稷!虽也光大本朝,名扬千古,但不免为人唾骂。而太后娘娘的本家郭氏,却是世代忠良,岂能做此等之事?
郭太后忙说:是啊,哀家也觉不妥……
杜秋娘又思恃着说:太后娘娘年事已高,何须问闻外事?朝中是非多,不如远离,决不干预,才能保全自己。否则那些想揽权之人不会轻易放过,只怕另惹祸端!
郭太后有些紧张,又问她可有良策?杜秋娘便说,陛下年少,可选贤良为相辅助,安邦治国。郭太后忙说,如今朝中无人,杜学士可有合适人选保举?杜秋娘胸有成竹地说,臣女推荐翰林学士宋申锡,他乃名门之后,伯父宋庭芳是学问名家。郭太后吃惊地问:他可是宋若昭的堂弟?杜秋娘忙说:宋若昭虽参与舒王谋反,却与这堂弟毫无关联。宋申锡对其姐妹的不轨行为也深恶痛绝,屡劝不止。何况宋家毕竟是书香门弟,一向推明正道。宋申锡更是性情高雅,洁身自好,又深明大义,忠心为国,堪当重任!
郭太后高兴地说:好,哀家立刻让湛儿下旨,封他为相!
郭太后拒绝垂帘听政,唐敬宗尊她为太皇太后,让她专心理佛。王守澄很高兴,小皇帝的生母王氏逝世多年,头上没婆婆,他便大权独揽了!唐敬宗童心未泯爱贪玩,天天带着太监歌舞达旦,花样百出,却不理国政,朝中大事还不是他说了算?虽然小皇帝新近任命宋申锡为相,但此人乃一介书生,有何作为?小皇帝也未必听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