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第1页)
66)
紫宸殿内,唐宪宗半躺在榻上,突吐承璀一边给他捶背,一边怂恿皇帝,想设立枢密使。唐宪宗笑道,朕有政事堂,这是何必呢?突吐承璀便说宰相老的老,小的小,杜相也该退出朝堂了。唐宪宗皱眉说,你这老家伙,准是见朕又起用裴俊,便想跟他过不去。突吐承璀忙说,陛下英明,裴俊在朝中威望太甚,众臣都纷纷结交他……
唐宪宗猛地坐起来:什么?朕最恨大臣结朋党,这个裴俊,他怎么敢!
突吐承璀趁机挑拨离间:听说杜相的孙儿杜牧,就跟裴俊来往颇多,甚至兄弟相称。裴俊还跟那小杜出入道观,和女道士交往,败坏风教,弄得秽声流闻啊!
唐宪宗又猜疑起来:可你们太监既非士族,又不是工商杂类,要这权力作甚?
突吐承璀更加起劲:所以啊,我们太监没有其它欲望,甚至连官品都没有,只是皇家的奴才。可是朝廷重臣邀功生事、尾大不掉的教训却实在不少啊!
唐宪宗心想,辅相跟众臣结成朋党,政要处置便不能让朕放心,另行成立一个枢密使也好,就让突吐承璀来当枢密院事。突吐承璀见皇帝答应了,心里很高兴。
次日早朝,唐宪宗便让王守澄宣读圣旨:……朕特下旨,成立枢密使,任命突吐承璀为知枢密院事,仇士良、王守澄为内枢密使左右使,负责内外传达,钦此!
众臣大哗,惴惴不安,议论纷纷,都说这一来,不是把宰辅重臣都架空了?
裴俊也很震惊,忙说:陛下,此举万万不可,太监没有学识,未经寒窗苦读,未通过科考,也没立过战功,轻而易举便进入朝政内务之核心,这也不公平啊!
王守澄暗暗瞪着裴俊,十分仇视:好个裴俊,又来挡道。咱家总有一天要除掉你!
唐宪宗也不满地看着裴俊:只许朕重用你,三次任你为相,就不能重用他人?
裴俊坚持说:这是两回事,难道陛下要把微臣跟那些宦官等同起来?
群臣见此情形,一起上前奏道:陛下,微臣也与裴相同等看法!此举不可!
唐宪宗更加生气:卿等言重了,这些宦官无非是内外传达,有何不妥?
群臣被其震慑,裴俊却坚持说:他们虽无品阶,但权力极大,实在不妥啊!
唐宪宗忍无可忍地站起来:真是夸大其词!卿等再奏者,立斩不赦!
群臣吓得后退。裴俊却大呼道:众臣莫退,此乃国家大事,吾等必以死力争!
唐宪宗也似有所触动,但仍然板着脸:好了,尔等休得多言,朕自有分寸!
他拂袖而去,转到朝堂后。群臣都噤若寒蝉,裴俊却不顾一切地追出去……
他在宣政殿外追上唐宪宗,便紧紧抓住后者的衣袖:陛下莫走,微臣还有话说!
唐宪宗回身瞪着他:放肆!你竟敢对朕如此?神策军何在?
一群神策军跑来,纷纷举剑对准裴俊。裴俊并不看他们一眼,跪在地上对唐宪宗恳求道:请陛下听微臣一言,莫忘太宗帝遗嘱,太监不可参政,否则便会误国呀!
唐宪宗生气地指着他:你又在危言耸听!说到历史教训,朕只记得泾师兵乱时,跟随朕和父皇及皇爷爷保护天家的,只有这些神策军,他们对皇家是忠心耿耿!
裴俊连连磕头:但太监都是浅薄委琐之人,一旦手握大权,必定张狂,不遵法令,极难管治。陛下虽牢记他们的帮扶之功,吾等身为人臣,岂能坐视不管?
唐宪宗烦恼地皱着眉:裴俊,你如此反对此事,是否与那突吐承璀有关?
裴俊正色道:在大是大非面前,个人恩怨无足经重!这是有关国体的大事,微臣明达圣理,饱受皇恩,丝毫没有考虑其他,只是无法容忍这种离经叛道之事。
唐宪宗又忍无可忍:说到离经叛道,朕便来问你,缘何母后亲自赐婚,你依然拒绝?太后与天子的共同旨意你都敢不遵从,这不是离经叛道是什么?你还有何资格来教训朕?朕又为何要听你的?朕没严厉处置你,已经是天大的宽容和恩宠了!
裴俊怔住了,唐宪宗转身掉头而去,剩下裴俊,独自呆呆地跪在那里……
唐宪宗来到端丽宫,与杜秋娘对坐饮酒,他双眉紧皱,心事重重。
杜秋娘给他倒了一杯酒,笑问:陛下今日有何心事?不妨说来听听。
唐宪宗叹道:不说也罢。爱妃是吴越人,今晚朕心不喜,你就拣那吴越的曲子,轻歌曼舞,好好地唱一曲吧!杜秋娘起身说,李白的“白纻辞”也算吴舞歌曲,臣妾便取来白纻一幅,作舞而歌,可否使得?唐宪宗挥手说,好啊,那就快唱吧!
有个宫女呈上一幅白绸,杜秋娘便把它展开,披在身上,继而双手扬开,白绸子漫天飞舞,犹如彩带,轻盈飘拂。她也欣然欢歌,轻歌曼舞,动情向往地唱道:子夜吴歌动君心,动君心。翼君赏,愿作天池双鸳鸯,一朝飞去青云上……
唐宪宗却不悦:你披这身白纻不好,跟戴孝似的!让朕看了,心里更不舒服。
他想站起来,又突然扶着自己的头,摇晃起来:哎呀,朕头晕……
杜秋娘把白绸子扔给旁边的宫女,连忙上前扶住他:陛下!
王守澄躲在一个大柱子后面,看到这里,暗自冷笑离去。
唐宪宗被杜秋娘扶着坐下来,他摇摇头,笑道;不妨事,朕又好点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