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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秋娘幽幽地说:倘若那样,你就能开心吗?隐居山林,逍遥自在,当真无忧无虑?倘若山河破碎,哀鸿遍野,奸臣当道,甚至天朝殒灭,我们还能快活?
裴俊惊讶地放开她:这……你也说得太严重了,你是为此才拒绝我?
杜秋娘温柔地摇摇头:是为了我们大家好,希望你能放手,从此别来见我。
裴俊怔了怔,又坚决地握紧了她的手:不,我绝不放弃!
两人都没想到,唐宪宗正带着小林子来到怡心苑。歌舞伎看见他连忙跪下。唐宪宗觉察不对,问她们怎么了?却无人敢应声,唐宪宗随即领悟,连忙冲向后院……
丽正书库里,裴俊与杜秋娘仍在开心而痛苦地交谈,两人的情绪都有些激动。
杜秋娘恳切地说:即使你不情愿,也得面对这样的事。俊哥,你本是忠君爱国之臣,岂可为了自身的欢乐与幸福,便放弃原有的一切?你也无法置大唐的江山社稷于不顾,为了我而隐居在野,独善其身。我也不能让你处于这孰轻孰重的艰难选择中。何况我受老师教育多年,也不贪图自身欲念,愿以天下苍生为己任。既然我们都不能动摇这些固有的信念,又怎能只顾自己一身的悲欢离合与爱恨情仇,而不顾这更大的道义?
裴俊急切地说:秋娘,当初你进宫,我也愿意成全,但没想到陛下竟真的想要你!现在我后悔了,改主意了。你走后我才深深感觉到,你在我心中的地位是那么值得珍惜。我不仅是个爱国忠臣,也是个爱自己女人的热血男儿!你也不仅爱国爱民,更是有情有义的女人。你我都是人,而社稷苍生均需靠人来支撑,即使以社稷为重,也要以人为本。孰重孰轻,又何须选择?秋娘,你还是快跟我走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杜秋娘坚定地说:我不能跟你走。俊哥,请你放下心中的执念吧!我也希望你能回到原有的轨道上,恪尽职守,忠君爱民,做个百姓爱戴、千古流芳的大忠臣。
裴俊似乎不甘心,也不敢相信:那么我们呢,就甘心接受这样的命运?
杜秋娘点点头,一字一句地说:是的,从此你我,再不相见,生死无论。
裴俊不禁叫起来:这、这怎么可能?不,我做不到!
杜秋娘想了想,就把他拉到桌边,说我题诗一首,你来看。裴俊惊讶地看着,她已提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去:曾留宋玉旧衣裳,惹得巫山梦里香。云雨无情难管领,任他别嫁楚襄王。杜秋娘神情坦然地写着,裴俊的脸色却越来越悲伤……
他们都没发现此时书库外,唐宪宗正吹破窗纸注视着这一切。他忍了又忍,几次想冲进去,最终却抽身走开。他回到紫宸殿,坐在案后,神情肃穆地吹着箫,箫声委婉而悲凉。小林子悄然上前,端着一个装满名牌的大盘子,小声说:陛下,今晚……
唐宪宗突然扔掉箫,站起来指着他:你没看朕在吹箫吗?竟敢打扰朕!
小林子畏畏缩缩:可是贵妃娘娘……
唐宪宗更加光火,生气地一脚踢翻盘子,吼道:滚!给朕滚出去!
小林子吓得屁滚尿流,连忙捡起盘子和牌子退出殿外。唐宪宗余怒未息,又抓起案上的茶碗顺手摔出去,指着旁边的宫女太监喝道:滚!朕不想见到你们。宫女太监吓得不敢出声,一个个悄然溜出殿外。帘幕后,王守澄却在偷偷观察着这一切……
北司府,宋若昭正在向突吐承璀探问,隐娘究竟是何人?让陛下如此在意?
突吐承璀正色道:这底不能透给你,但咱家明说,陛下果真对隐娘有意。只是贵妃娘娘会坚决反对,她便是你的同盟军。咱家也会站到你这边,你还怕什么?
宋若昭松了一口气,说本官明白了,对那隐娘便不用客气。突吐承璀点头说,你不是有贵妃手喻吗?若出了事儿,娘娘自会替你兜着,何况还有咱家呢!宋若昭大喜,说本官要的就是这句话。她欲告辞,突吐承璀却说,你也少来我这儿,有事派人联络。宋若昭答应着离去。突吐承璀望着她的背影思衬,先让那化名隐娘的杜秋娘受点夹磨,之后再叫她顺从陛下,贵妃娘娘便无话可说。咱家要效忠的主子还是皇帝啊!
他派人叫来王守澄,两人在御花园里见面,王守澄观察着四周小声说:陛下刚去了怡心苑,恰好看见裴俊去看杜秋娘。陛下没声张也没发作,便悄然离开……
突吐承璀有些吃惊:裴俊?他可真大胆!他跟杜秋娘都说了什么?
王守澄摇摇头:不知道,但陛下回来便焦虑不安,喜怒无常,心思很重啊!
突吐承璀笑道:陛下自栩明君,不爱女色,对后宫妃子都不在意,唯独喜欢杜秋娘,欲跟她成为知己,竟不想违背她心愿,要她真正喜欢上自己。见她跟裴俊会面情深意重,便不想为难裴俊,又不愿放杜秋娘出宫,怕给自己留下遗憾,故此烦恼。
王守澄赞叹他对陛下的心思看得分明,突吐承璀更加得意,说咱家还要给陛下出个好主意。他撇下王守澄便走,王守澄看着他的背影,心情很复杂。见四处无人,便一巴掌打在自己脸上,恨恨地低语:也只有你这个臭小子,才会把秋娘害得那么惨!
湖中的荷花依然盛开不败,四周的大树上又传来蝉鸣声。唐宪宗坐在亭子里想心事,听得心烦,便叫小林子带人去把蝉子通通除掉。小林子答应着退出,正逢突吐承璀走来,两人交换了一瞥。突吐承璀走进亭子,跪下说:参见陛下,不知陛下为何心烦?
唐宪宗头也不抬地踢他一脚:你这老奴才,还猜不透朕的心事?
突吐承璀暗笑道:是不是为了怡心苑里,那个不动声色的小女子?
唐宪宗冷笑道:哼,她不动声色吗?她已经热嘲冷讽,把朕刺得够呛!
突吐承璀有些惊讶,唐宪宗让他起来,又叹道:朕自认是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不想为了那不愿臣服的小女子,还有那不肯低头的大宰相,竟然无心上朝了!
突吐承璀忙说:陛下做人做事向来正大光明,但在这事上却使了点手段。于是便如梗在喉,横梗在陛下与朝廷重臣之间,让双方都觉得不舒服,却又咽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