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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不服气地说:皇兄是天子,当然有办法了,下个旨,逼他就范嘛!
唐宪宗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若那样,你嫁到裴府,还会有好日子过?
太和把身子扭来扭去:可是皇兄,我就喜欢这个人,哪怕他倔,他不理我,我也想嫁他!皇兄,我生在深宫,从没见过像他那样的男人,人家都以身相许了嘛?
唐宪宗大吃一惊,说你跟他?太和忙说错了,是以心相许。唐宪宗又叹道:看你这毛毛噪噪的样子。皇兄跟你明说吧,裴俊喜欢才女,淑女。他不喜欢你,可能还有些怕你,你是太后宠爱的公主嘛!他惹不起你,才不敢答应你。如你这般,怎么嫁出去?
太和有些惶恐:我?一个骄傲的公主,居然嫁不出去?
唐宪宗又叹道:虽说皇家女儿不愁嫁,但要嫁得人家心甘情愿,可就难了!
太和只得向他求助,说请皇兄指点迷津。唐宪宗笑道:你先得改了这娇横的脾气,尤其在你心爱的人面前,不可这么刁蛮霸道!太和连忙答应,说我改!唐宪宗出谋划策说,你再主动找裴俊,向他表明你的情意,你的态度,看他能不能接受你?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嘛!就算朕下旨,强迫他娶了你,这一生,你也会在冷宫里一般!
太和公主领会地点点头,忙说谢谢皇兄,太和明白了!唐宪宗看着她,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心想这样的小女孩,怎能比得过裴俊心中的杜秋娘?
此时杜秋娘还昏睡不醒地躺在侧殿的**,王守澄满脸无奈和痛苦地守在旁边,看着秋娘这样子,他心里很不好过,可他又不敢与杜秋娘相认,只能悄悄照顾她。
杜秋娘终于醒来,打量着四周。王守澄怕她认出自己,连忙低下头,轻声说,姑娘,你醒了?杜秋娘并没看他,惊讶地问:怎么?我还在皇帝的寝宫?王守澄突然明白自己如今是阉人,声音也变了,所以杜秋娘听不出来是他这个师兄。便大着胆子说,是的,陛下去早朝了,很快就回来。杜秋娘连忙挣扎着起身,说要离开这儿。王守澄慌乱地说,不行啊,姑娘,陛下回来,会责罚奴才。杜秋娘坐起来,这才转头看着他,问他是谁?王守澄又吓得一低头,说我是这宫中的太监。杜秋娘正欲说什么,小林子在外面叫道:陛下回宫!两人都怔了怔,接着,王守澄便起身闪开,躲到侧殿的帘幕后。
唐宪宗大步走进来,急忙奔向床边,看见杜秋娘,高兴地笑起来:你醒了?
杜秋娘缓缓下床,穿上鞋:陛下,民女已经好了,要回怡心苑……
唐宪宗忙说:不忙,你就在这儿好好养着,养好了,再回去也不迟。
杜秋娘冷冷地说:陛下忘了,太后有懿旨,让民女务必在元夕之夜,将那“金缕衣”排练出来。民女不敢耽误这佳期,否则民女便不能出宫,与心爱的人团聚了!
唐宪宗有些尴尬:隐娘,你是在怪朕,把你留在宫中,误了你的佳期?
杜秋娘微微一笑,起身走开:民女不敢。
唐宪宗连忙喝道:站住,朕的话还没说完!他走到杜秋娘身后,语气和缓下来,说朕承认,把你留在宫中并不都是太后懿旨。朕也怜香惜玉,隐娘两次救朕,朕岂能忘恩负义?朕既为你和裴俊赐婚,也不敢妄言收回。但朕却欣赏你的才华,希望你在成其好事之前,先在这宫中住一阵子,以便尽情展示你的才华,也好让世人惊艳!
杜秋娘仍不看他,一字一顿地念道:和烟和露一丛花,担入宫城许天家。惆怅东风无处说,不教闲地著春华。
唐宪宗忙说:难道朕的皇宫里便没有春华秋月?便不能用这花来点缀些许春意?朕也想东风送暖,大地回春,百芳争艳。否则,朕的人生岂不只剩下悲怆寥寂?
杜秋娘冷冷地说:是的,陛下贵为天子,便可豪强霸道,连春光也想独占?
唐宪宗打断她:不,朕也想做东风,惜花护花,播送春光,不让春光被人独占。普天之下除了朕,还有谁能把这春光洒遍人间?让这鲜花盛开不败?
杜秋娘淡然说:但春光却洒不到皇宫的每个角落,鲜花离开了丰厚的土壤,移植在这深宫也会慢慢死去。而那无限惆怅的东风,又如何去诉说自己的伤感与失落?
唐宪宗苦笑道:春光只乍过,风雨杳如年,朕也希望你在宫中,能过得快活。
杜秋娘逼近一步:可是流年逝水,佳期不再,宫中的日子必定是风雨如磐,度日如年!民女谢陛下救了民女,但民女职责所在,还得回怡心苑。请恕民女告退。
她朝唐宪宗盈盈行了个礼,便缓缓走出宫去。
唐宪宗摇摇头,自语道:看来她对朕骗她入宫一事耿耿于怀,只碍于裴俊和朕的君臣关系,不便公开指责朕。但她那首讽刺朕的诗也是意蕴深沉,好一个聪明女子!
帘幕后的王守澄看着这一切,嘴角浮起一丝笑容。他很高兴秋娘还是那么锐利,只怕陛下的心愿也不会轻易得逞。但他心里仍不是滋味,不久便约了郑玉棠到皇宫里的荷花湖去散心。他划着一只小船,郑玉棠坐在船上摘莲蓬,赏荷花……
郑玉棠欢喜地说:守澄,自你做了皇帝的内侍,就没人再敢欺负你我了。
王守澄一边划船,一边苦笑:陛下若把秋娘纳为嫔妃,你我还要跟着沾光!
郑玉棠忙说:秋娘姐不会屈服,当年在李府,李锜那般**威,她都没有就范。
王守澄看了看湖岸上:但这皇宫又不同,天家富贵,何人能比?做陛下的女人,这是全天下女人的最高境界,她杜秋娘也不可能例外吧?
郑玉棠想了想:可是裴相呢?我看得出,那也是个好男人。
王守澄苦笑道: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嘛!只有我这样的苦人儿,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这几天我好比下了一趟油锅!秋娘她一进宫便遭人陷害,这还不都怪我吗?
郑玉棠忙说:守澄,你也是个好男人,只是你太重情了,反而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哎,你别生气啊,我只是瞎说……
王守澄继续苦笑:你尽管骂我,我就是那无耻小人,出卖了自己的师妹!
郑玉棠劝道:守澄,你的目的也达到了,干吗还要自己折磨自己?
王守澄突然扔了船桨,抱头痛哭。郑玉棠心疼地看着,温柔地把他的头抱在自己怀里,深情地说:哭吧,尽情哭吧!这世间只有我,才了解你内心的喜和忧……
王守澄感慨地抱住她:幸亏我还有你,现在我的心呀,真不知是喜还是忧?
郑玉棠苦笑道:当然是喜,我们三个,总算在这宫中聚到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