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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守诚躺在阉割所小房间的一张破木**,三天三夜昏迷不醒。他嘴唇干裂,双眼紧闭,痛苦不堪,一直叫着要喝水。阉匠守在门外,却不敢给他喝。王守诚似梦非醒,眼前又出现幻觉:碧波涟漪中,杜秋娘浅笑盈盈地站在水中央朝他招着手,说守诚哥,我知道你是为了救我才这样。我就在这儿,你来找我呀!快来呀!快来……
王守诚在**来回翻滚,拼命挣扎,又不断叫道:秋娘!秋娘!
阉匠叹道:你都这样了,还在叫一个女人的名字,既如此,为何不当男人?
王守诚还在幻觉中,他努力朝水波中的杜秋娘走去,杜秋娘却渐渐消失了……
又过了两天,王守诚总算好些了。突吐承璀来看他,站在床边观察着他,欣慰地说:看来,你经历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总算熬过了这个生死关。
王守诚好似变了一个人,安静地低下头来:小的感谢突吐中尉搭救。
突吐承催点点头:望你知恩图报。你叫着一个女人的名字,你就是为她而自宫?
王守诚忙说:不不,那是小的妹子,早就不在人世了。
突吐承璀皱起眉头:咱家警告你,若你想进宫是为了女人,咱家活剥了你!
王守诚忙说:怎么会呢?小的是穷怕了,当真贪慕荣华富贵!
突吐承璀放下心来,又跟他一席交谈,发现王守诚竟有些文韬武略,便问他是在何处拜谁为师?或有什么世外高人指点?否则一个穷小子哪懂这些?王守诚想了想才说,他进山砍柴时,经常遇到一个老和尚,曾对他稍加指点。突吐承璀笑道:你这番经历倒有点桃花源的味道。小子,你有福了,咱家看好你,想认你做养子,今后就跟着我,你可愿意?王守诚连忙点头说,当然愿意。中尉在宫中可是一手遮天……
突吐承璀颇为得意,又训导了他一番,说你去了宫中,遇事不怒方成大器。你还要学会隐忍,忍旁人不能忍之忍才行。王守诚连连应承,突吐承璀更加满意,说小子,你经过此番生死考验,又能跟着我,必定前程无量,以后连天子都要听咱的!
次日,一个小太监赶着马车来接王守诚,他正望着河水呆呆出神,仿佛又看见杜秋娘踏着水波,微笑着朝他盈盈走来。他无限痛苦地甩甩头,回想从前,真是恍若隔世!如今他已成为阉人,也丧失了男儿的血性,从此便不男不女!但他并不后悔,因为此生若不能再见小师妹,他也将成为一个废人,生不如死。王守诚振奋地上了马车,心心念念,只求进宫后能见秋娘一面,这样才对得起自己这份一往情深。
浣衣局内,郑玉棠还在洗着那些永远洗不完的衣物。其他洗衣妇得知她在等着好姐妹救她出宫,都取笑她太傻!郑玉棠不想理她们,却发现自己洗好晾晒的一些衣物被扔在地上,踩得很脏,她不禁叫起来:这是谁干的事儿?我昨晚洗了一夜……
掌衣女官走过来,给她一耳光:不管谁干的,你快去洗干净,否则别想吃饭!
郑玉棠委曲地流下泪来,忍气吞声去捡衣物,掌衣女官正欲走开,外面走进来一个老太监,掌衣女官连忙笑脸相迎上去:哟,这不是贵妃宫中的刘公公吗?
老太监指着外面:哎,那边一盆牧丹,是不是你们浣衣局里有谁动过?
女官莫名其妙,郑玉棠吓得不敢吭声。几个洗衣妇却一起指着她……
刘公公笑问郑玉棠:是你呀?昨儿我看那花都快死了,今儿却又活了!
郑玉棠不知所措地点点头:是我昨儿侍弄过它。
那太监拍拍手:咱贵妃早就让我寻一个会种牧丹的花女,你可愿意去?
郑玉棠连忙点头,心想在这里受尽侮辱与折磨,不如离开。老太监带着她转身走去,洗衣妇羡慕地看着他们,掌衣女宫却在旁边冷笑道:哼,还不知是福是祸呢!
郑玉棠跟着老太监走在长长的宫道上,也不知会有什么样的命运在等着她?
对面有个太监领着换了装的王守诚迎面走来。两人擦肩而过,都觉得有些面熟,情不自禁地回头看了看,赶紧走开。郑玉棠望着两旁高高的宫墙,又潸然泪下,暗自想:我还能走出这深宫,回到江南吗?也许此生都没有希望了……
突吐承璀正在“北司”府跟一个满脸横肉的太监谈话,他是内务府总管仇士良。
突吐承璀说:我神策军虽是大内禁军,那些朝中重臣却不把咱放在眼里。特别是裴俊,他年少轻狂,仗着圣上专宠,便想树立自己的宰相之威,对他不可小觑呀!
仇士良恍然大悟:就是他挑唆陛下,灭了我五坊的威风?据说他还上书指责我雕坊、鹘坊、鹞坊、鹰坊和狗坊,都是暴盛寇盗?好呀,我也不会放过他!
突吐承璀会意地点点头:好,定有用得着你的时候。
一个小太监带着王守诚进来禀报,突吐承璀转对仇士良说:这是咱家新收的养子,他叫王守澄,是澄清的澄,我希望他在咱家面前,还有你面前,都是透明的!
仇士良如雷轰顶,呆呆地看着王守澄,恨恨地想,缘何中尉收他当养子?而没想到咱家?突吐承璀装没看见他的不悦,反让他来安排王守澄,说干什么都行。他又对王守澄说,作为咱家的养子,你还要历练一下才行。王守澄恭敬地说,犬子明白。仇士良冷冷地让王守澄跟他走,突吐承璀望着他们出门,脸上浮起一缕冷笑。
仇士良满脸不悦地走在宫中长廊上,王守澄温顺地跟在后面。仇士良不时回头看他,终于忍不住大声说:咱仇士良出身世代宦官之家,他突吐中尉算什么?我父亲被御赐金鱼袋时,他还不知在哪儿!咱家才不稀罕当他的养子!谁想当就当去吧!
王守澄见他如此骄横,只好隐忍地一语不发,却悄悄东张西望着,不知秋娘在哪儿?他开始发愁了,这么大的皇宫,让他上哪儿去找自己的心上人?
两人来到濯扫局,一群衣服破烂灰头土脸的太监倚坐在墙角落里打瞌睡,看见他们就连忙站起来,个个吓得惊惶失措。仇士良指着王守澄说,这是你们的新伙伴,你们要好好待他啊!他又瞪着王守澄说,这是宫中最脏最乱的差使,你就在这儿历练吧!
他哈哈大笑着离开,这群脏乱差的太监却好似活过来,纷纷围住了王守澄。王守澄莫名其妙,问他们想干什么?太监们也哈哈大笑,立刻就用拳头告诉了他——他们纷纷拥上来,你一拳,我一掌地打着他,王守澄猝不及防,被他们殴打倒地,又抱着头在地上翻滚着,脸上和嘴角都流出血来。他咬牙硬撑着,心想不能让这些人看出来他会武功。太监们见他不反抗,打得更起劲了,王守澄终于被打得躺在地上动弹不了。一个太监把一根条帚扔给他说,快起来,把这儿打扫干净!否则不给你饭吃!
太监们一轰而散,王守澄慢慢爬起来,擦去脸上的血,抄起条帚开始扫地。
当晚,唐宪宗在文案后看一卷《贞观政要》,太监小林子在旁侍奉。唐宪宗看得津津有味,读出声来:朕年十八,犹在民间,百生艰难,无不谙练……
突吐承璀走进来,大模大样地朝小林子摆摆手:莫惊忧了陛下……
唐宪宗抬头对他笑道:爱卿来了?深夜进宫,所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