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里兰卡 岩石上的宫殿(第2页)
第四进已是锡吉里耶巨岩的下半部分了。向上攀登的阶梯、倾斜的坡道,经过长约200多米的洞穴“艺廊”与“镜墙”,一直通往距顶端约百米的狮爪平台。
悬在巨岩中腰、延续140米的洞穴壁画,是斯里兰卡文化的骄傲。现在能够直接面对的21位姿态优雅,或撒花瓣,或捧鲜花,或托果盘,色彩仍很艳丽的女性半身画像,只是5世纪绘制之初500位美女画像中极少的一部分。有人说画的是那位发动政变夺得王位的国王的众多妻妾。如此夸张不大可能,学者的考证是女众神像。想想吧,长140米,宽40米,夕阳的光芒照亮了色彩缤纷的整个洞穴,500位女神凌空飘浮在画内与画外的云雾之中,那是怎样的辉煌灿烂啊!
那面数十米长的“镜墙”也不得了。用石灰、蜜蜡和野生蜂蜜混合而成的涂料涂抹的围墙,护卫着岩壁的狭窄通道。光洁如镜的墙面上,留下最早可追溯到7世纪的文字。这些断断续续的文字大多是赞美锡吉里耶和女神壁画的诗篇,时间跨度近8个世纪,是研究僧伽罗语言、文字与文学的重要依据,其中的685首诗歌已被整理成册正式出版。
位于巨岩正北的狮爪平台是攀登顶峰的最后一站。
站在考古发掘出的两个巨大的狮爪前,简直想象不出这两只狮子当初到底有多大。
狮子一直是僧伽罗王朝最重要的象征,也是锡吉里耶又叫狮子岩的原因。
从两个狮爪形成的入口进入,攀援着悬挂和雕凿在岩石上的“之”字形陡峭阶梯,终于站在了在远处看来可望而不可即的锡吉里耶的最高处。
巨岩顶上的面积比在下面时想象的大得多。资料介绍有1。6万平方米。
这么大的面积几乎全部被规划有序、错落有致的建筑遗址覆盖。主体是红砖砌就的方形房址,另有小型花园和较大的蓄水池,还有石台石座等。
说是当时新建的王宫也有可能,说是早有的寺院也有道理。我想更大的可能是先有寺院,后改建为备用的王宫。
国王也不傻,平安时在岩下的水庭宫殿中享乐,危急时才撤到岩顶避难。
独立岩顶四望,四下里绿野平缓。刚刚走过的岩下的城垣遗址、中轴御道、水庭院、狮爪台历历在眼下。
按照传说,1500年前,建造于数百米高的悬崖峭壁上的上万平方米的空中宫殿和建造于巨岩下的面积更大、功能齐备的崭新的宫城,只用了7年的时间,真是不可思议。不过,说是宫殿落成6年后,那位逃走的国王嫡子率领泰米尔大军前来复仇讨伐,这位篡权的庶子国王只有自杀了断,那情形,倒是可以想见的。因为基本用不着大动干戈,只要把躲在巨岩上面的国王团团围定,断粮断水,国王若不自杀,饿死之前就渴死了。看来,这位愚蠢的儿子,根本没有去理解老国王关于“水就是这个国家的财富”的告诫。
对于斯里兰卡来说,虽为岛国,水却是极为重要的战略资源。历史上尤其如此。历代国王都会大建蓄水池,所以,所到之处,见到的蓄水池几乎和寺院、佛塔一样多,甚至更多。
我又想起刚刚离开的距锡吉里耶不算远的僧伽罗王朝古都波隆纳鲁沃。
那里保存有长4公里,宽3公里的古城遗址。城堡、皇宫宫殿群、寺庙群、佛塔,规模宏大,样样俱全。印象很深的是,凡有建筑遗址处即有蓄水池遗址。正是因为有数量众多的蓄水池,所以早在公元前3世纪的时候,那个地方就成为中北部干旱地区的农业经济中心,11-13世纪成为僧伽罗王朝首都。
12世纪帕拉克拉马巴胡大帝最伟大的功绩,也是留给后人、一直流传到今天的伟大遗产,是在他主持下将一个蓄水池拓展为小水库,将一个小水库又拓展为大湖泊。
这个湖泊的名字就叫“帕拉克拉马海”。
“帕拉克拉马海”面积24平方公里,灌溉面积70余平方公里,堤长13公里,堤岸上每隔一段有题刻记载。我们就是沿着“海”转过来的。途中特地去了宫殿遗址不远的“海”边,去看一座静静地庄严地站立着的石像。
石像高3。5米,雕立于12世纪,传说即为帕拉克拉马巴胡大帝的雕像。
大帝的宫殿、寺院很宏伟、很喧哗,但统统残破了;“海”边的大帝虽然孤独,却很亲切。在距大帝雕像不远处更靠近“海”的地方,我看见一位白衣白须的矍铄老人,正凝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浓荫里黑色的眼睛闪闪发亮。
想到大帝的雕像和那位白衣老者,巨岩顶上到底是寺庙还是宫殿已经无关紧要了。
历史将历史过滤为文化。
可见可观的遗迹和流传不息的故事,往往被抽象为某种文化的代表。人们总是选取有价值的遗址赋予记忆纪念的意义。
在锡吉里耶附近一家半露天的餐厅吃饭的时候,我发现这个餐厅别致得很,设计感极强,而其设计的核心,是找到餐厅与锡吉里耶最佳的位置关系与最好的视角感觉。他们做到了。坐在这样的餐厅里,你会真切地感觉到自己、餐厅与那座傲然特立于世、堪称斯里兰卡文化代表的巨岩的互为审美的关系。
也许是有着从公元之前就开始的刻吟“贝叶经”的传统,斯里兰卡对于国民教育的普及高度重视。从1947年开始,国家就实行幼儿到大学的免费教育。到1980年,10年级以下的学生一律免费发放教材和校服。就从这个普通的旅游餐厅里,我真切地感受到了一个国家重视教育、普及教育的微妙之处——对文化的尊重和文化的素养已经渗透到了日常活动的审美自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