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地利 壹 两个女人的皇宫(第2页)
她还为她和丈夫及孩子们创作的作品布置了精巧的画廊。
特蕾莎对中国艺术似乎情有独钟,她和她的家人曾登场演出他们理解的中国元代戏剧。美泉宫至少有三个地方命名为中国厅、阁,以中国山水花鸟、青花瓷、民俗风情图案做布置装饰。至于中国古典艺术的痕迹,在美泉宫几乎随处可见。
特蕾莎对美泉宫真是做到了生命不息,修建不止。
在她生命的最后十年里,完成了大型花园、海神群雕喷泉、古罗马废墟、方尖碑等多处景观,还让大道小径排列了许许多多的石雕造像。1780年去世前,她又做了最后一次的总体整修,最终形成总计1441间房屋、两平方公里花园的典型法式宫廷园林。
玛丽亚·特蕾莎花费40年心血营造成功的美泉宫,一直原状原貌地留存至今。可能是在最后一次整修完成后,不知是出于炫耀还是想与她的臣民分享,特蕾沙向公众有限地开放了美泉宫的花园和礼仪大厅。
这种开放的姿态甚至影响了拿破仑。拿破仑分别于1805年、1809年两次占领维也纳,都把自己的司令部安扎在美泉宫,并经常在美泉宫花园里举行面向公众的阅兵式,直到发生了有人持刀企图刺杀他的恐怖事件,公开的阅兵式才告停止。
与玛丽亚·特雷莎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因一部电影而举世皆知的茜茜公主。
来自巴伐利亚公爵家的伊丽莎白美丽活泼,被家里人亲切地称为茜茜。但是,自从嫁给弗朗茨·约瑟夫成为奥地利的皇后,茜茜就快乐不起来了。
她不快乐的生活从美泉宫开始。
她于1854年4月22日抵达维也纳的第一个晚上,就是在美泉宫度过的,后来的大部分时间也是在这个地方度过的。她喜欢这个法国式的园林,但又在躲避和逃离这个地方。
从小无忧无虑地生活在大自然中,热爱自然,酷爱自由,喜欢骑马奔跑的伊丽莎白,实在无法融入已有数百年皇室规范淤积的宫廷生活。
她学不会在众目睽睽的挑剔中轻松地承担起体面风光的一国威仪的皇后重担。
她的婆婆不相信她能够按照皇室的要求培养好皇帝的孩子,竟然无情地剥夺了她亲自带自己孩子的权利,这使作为母亲的茜茜雪上加霜。
她的丈夫从小就被她的婆婆严格训练成循规蹈矩的皇帝样板。弗朗茨·约瑟夫18岁登基以来就是一个刻板到近乎迂腐又非常勤政的皇帝。也许正是这个原因,他成为哈布斯堡帝国历史上在位最长的皇帝,到1916年去世,兢兢业业地做了68年皇帝,甚至可以评价为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和美泉宫大多数华丽的殿堂相比,这位皇帝的卧室、办公室简单简朴到不能再简了。铁板床,木桌,几把木椅而已。他在维也纳城内霍夫堡皇宫里的卧室、办公室也是这个样子。半个多世纪没有任何改变,如他的工作程序一样。他每天早上4点钟起床,冷水盥洗后,做一个虔诚天主教徒的早祈祷。5点钟,总是身着银色军服的约瑟夫准时坐在窗前的办公桌前。不管重要的和不重要的文件,他都要一一仔细过目。他经常在办公桌上,在成堆的文件中简单地用餐。皇帝自己说,他是他国家的第一公务员。
陪着皇帝,大多数时间待在美泉宫的茜茜,唯一的支柱就是皇帝丈夫;但丈夫只是国家的皇帝,只是国家的第一公务员。
茜茜理解而无奈。
这对新婚夫妇只在共同的奢华卧室里住了不到一年,就各自封闭进各自简单的空间。
茜茜只能对两件事感兴趣:一是坚持锻炼,二是维护美貌。
这两件事倒是可以连在一起的。每日的体育锻炼,特别的健美食谱,对饮食的自觉控制,漂亮的紧腰裙服,还有需花几个小时才能编成发冠盘于头顶的长及脚踝的一头秀发,这使茜茜苗条的身材更加秀美。
在她写过不少书信、日记、诗歌的写字间内,有一旋梯直通底层,茜茜可以由此通道避开卫兵和宫廷人员的视线,随时自由地离开房间。30岁以后,茜茜开始把长途旅行作为自己的主要生活。
到底是因皇帝勤政而茜茜被疏远,抑或是因被茜茜疏远而皇帝勤政?大概都不是。
倒是他们唯一儿子的悲剧与他们的影响无法分开——母亲赋予的自由天性与父亲代表的压抑皇权不可调和,最终导致了王储鲁道夫与情人在维也纳西南边的森林里饮弹自尽。从此,只能拥有和保护自己美貌的茜茜再也没有穿过黑色以外的衣服。
10年后的1898年,在瑞士日内瓦旅行的伊丽莎白,竟然无端地遭到意大利无政府主义极端分子的刺杀。一生都在逃避皇权的人反倒成了帝制的牺牲品。
又过了两个10年,统治奥地利长达700年的王朝终结在与这个王朝格格不入的茜茜的悲剧命运之后。
玛丽亚·特蕾莎,伊丽莎白,同样是女人,同样是美泉宫的主人,同样是天下独尊的皇后,一个拼命地营造自己的宫殿,一个拼命地逃避别人为她营造的宫殿。
维也纳霍夫堡皇宫前的英雄广场上,扬臂挥手的特蕾莎以及跃马扬威的欧根亲王、卡尔伯爵两位国家英雄的青铜塑像高高矗立;在与英雄广场连在一起的御花园一侧,纯洁白色大理石雕刻的伊丽莎白端坐在水池边,安安静静地独自凝视着日夜不停地喷洒着的细细的水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