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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云拉上窗帘,感觉浑身上下哪儿都发痒,便来到卫生间。洗过后,身子虽说松快了,可心里还是憋闷。他想,有什么办法能尽快了结此劫?也好给苏南、能源局,还有秦晓妍一个亮亮堂堂的结果。妈的!他在心里大骂宁妮。骂过之后,就对这个异国女人,渐渐起了疑心。合计着该不会是她,将自己排成饺子皮后,再把我邹云绞成饺子馅,在上江市里包了吧?如果是这样,那她图的是什么?
邹云打开笔记本电脑。他已经有好几天没碰它了。信箱里堆积了大量的垃圾邮件。他今天没有集束删除,而是一条一条地清理。突然,他看到了一封署名宁妮的来信,脑子里轰隆一响,感觉心跳到了嗓子眼。愣了老半天,才把光标移到这封信上。
宁妮的祖兄:
真没想到,你还好意思,发来这样一封邮件。我不接受你的道歉!
一千个不!一万个不!
什么你是无意中才说了那些话,鬼才相信!
你就是有目的、有预谋,借我受孕之身,这个与你毫不相千的事,大做你的美梦!就算你想出国,你可以有很多办法嘛!你为什么,偏要打我的主意呢?
跟你说邹云,我已是中国公民了。我爱长城,我爱北京烤鸭,我爱中华民族五千年文明史,我是不会把你,带到加拿大去的。
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我要通过我的律师,用法律做武器,讨回我的清白名誉!
邹云的大脑突然死机了!他呆呆地盯着电脑,身子突然一抖,接着瞳孔里冒出火星。他的愤怒已经到了极点!他一遍遍问自己,究竟是谁?哪个他妈的王八蛋,躲在角落里下如此重手!居然以自己的名义给宁妮发邮件,一环扣一环给自己制造事端,分明是想往死里收拾自己。过了许久,邹云抑制着心火,打宁妮手机。对方不在服务区。
龚现打来电话。关心过后,要邹云过去。邹云有心把宁妮发来邮件的事告诉她,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说自己没事,今天就不过去了,呆在招待所里,想想对策。龚馄没再多说,但邹云知道她现在很难过。
邹云离开房间,垂头丧气走出招待所大门。身子在夜幕下,摇摇晃晃。房间让他窒息,他觉得再不出来透气,就有可能给憋死!他想忘记眼前的一切。他逼迫自己使劲在记忆深处扒拉。渐渐,今年春分那天的一片晚霞,从他记忆深处闪现出来……那天晚饭后,邹云换了旅游鞋,走出招待所院门,踩上一条水泥石板小径。闲散劲看上去,就像是从外地回来休长假的人。
春日的晚霞从远方涌来,带着年轻人赴约的劲头,热气腾腾地穿过楼群,迈过草坪,跨过街道,钻进人群,染得无声的微风,也都闪闪发光。街道上,脱下棉装的女人,身姿就算是肥胖一点,也能让那些从冬季里熬过来的男人,眼睛里泛起阵阵波澜。在这个万物复苏的季节,一点色彩,一片光亮,一阵轻风,一个背影,一双眼睛,一段话语,都有可能成为一个不乏生活趣味的人动情的理由。
走在城乡结合路上的邹云,已经被清新的春风,熏得身上阵阵舒服。刚刚走出招待所时的那股烦恼,此刻在他心里,没留下什么划痕。他悠闲的目光在路上想跳就跳,想飞就飞;在远处遇上行人了,推开了便是;若是碰上车之类的大家伙,他的目光也不惊慌躲闪。邹云就这样将自己的一对眼睛,让景物、让车辆、让陌生人映照得越来越亮,越来越有神,越来越远离烦恼。不知不觉中,他的一片背影,就飘成了远离城区的一个黑点,如一只觅食的鸽子。
浓浓的田野气息,从蓬松的土壤里钻出来,涌着从他体内散发出来的热气,顺风向城里飘去。双脚踩在有些弹性的黄土地上,邹云似乎感觉到了,不远处那片返青的麦子是怎样用他们纤细的根须,从丰盈的土壤里吮吸春天的养份。这种奇妙的感觉,让邹云的思绪,在记忆深处,检索出了一些与乡村、与庄稼、与单纯有关的往事。日落生炊烟。想着古人的诗句,邹云往村子里望了一眼,禁不住黯然一笑。与城区接壤的这些村落,如今再也没有过去那种古朴的乡村风韵了,种田人变得越来越稀罕,农民的身份,越来越模糊。因为土地都被开发了,农民传统的思维系统,被来自都市的现代意识打乱了。生存方式,由不得这些种田人不变。说不定那边的麦田,明年就会变成一个工业园区,或是一个高档住宅小区。
邹云在村口遇见一个正在接自行车链条的老人。老人蹲在地上,两只手上油乎乎的。见了陌生的邹云,叹口气,点点头。邹云感觉,这个老者不像是种田人。至于说哪儿不像,他一时也说不清楚。
车子坏了?邹云主动搭汕。
老人站起来,跺跺脚,冲着破旧的自行车发牢骚。这个破玩意,老是掉链子。
邹云就把目光移到自行车链条上,看得很仔细;老师枷萨来给你试试。
老人看了邹云一眼,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当广亏就瘫衣袖,蹲下来,研究了半天,才开始下手。
没一会儿,邹云就把链子给接上了。老人脸上有了笑,邀邹云到家里去洗洗弄脏的手。邹云看着自己的手,就应了老人的邀请。
老人一指前方说,近,就那儿。
邹云望去,那儿是一排平房。房前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正在冲他们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