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身临绝境化危为夷 1省纪委调查市长受贿案(第1页)
第六章身临绝境,化危为夷1、省纪委调查市长受贿案
第二天,何东阳刚从金岭子煤矿出来,就接到了高天俊的电话,“东阳,怎么样,调研完了吧?”电话里高天俊的声音显得异常平静,让何东阳觉得哪儿不太对劲。他下县调研前是向高天俊汇报过的,整个日程安排高天俊都是清楚的。现在汇报会还没有开,他突然打来电话,难道是有什么急事?何东阳愣了几秒,还是很平静地回答道:“几个煤矿的点都看完了,还差汇报没听。高书记,有什么急事吗?”
高天俊在电话里哦了一声,道:“也没什么急事,可不可以稍稍压压,赶在下班前回来,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何东阳收起手机,目光朝远处望去,茫茫戈壁上凌厉的风,吹到人脸上,生疼生疼的。尽管高天俊没有说明事由,但他的语气和口吻,已经让何东阳感觉到了某种不祥的东西慢慢向他逼近。他转过身看了一眼张轩宇,张轩宇像铁钉碰到了磁铁似的快速跟过去,何东阳侧头过,在张轩宇耳边低低说几句。张轩宇马上躲到一旁打手机。
坐进大巴车,在回县城的路上,何东阳靠在椅背上,微闭着眼睛,他似乎很累了。安红英和杨天文就坐在何东阳后面的座位上。从何东阳走出煤矿接电话到上车后细微的情绪变化,安红英都看在眼里。当何东阳挂断电话,她几次想悄悄问问,或者跟他开几句玩笑,但都被何东阳阴森的面孔吓住没敢问。
其实,何东阳并没有睡,他在想,自己这一拳打出去,原本会让谢明光头破血流,没想到却因为巴尔克的突然发疯,而让他的拳头打到了空处。难道还会把自己的腰给闪了?莫非高天俊又得到了什么消息。
这时,秘书张轩宇从后面走过来,凑到何东阳耳朵上低声嘀咕了几句,原又回到自己的座位。果然不出何东阳的意料,谢明光出招了。你一拳没把他击倒,他反过来就会给你致命一击。当张轩宇告诉他是省纪委来人了,何东阳反倒觉得轻松了很多。他坐起来,转过身,看着杨天文和安红英,笑笑说:“杨书记,安县长,通过昨天到今天的实地查看,吉源的煤炭资源大有文章可做,下一步要配合好运达集团的二次整合,力争在最短时间内,让运达煤业挂牌上市。这不但会成为吉源县经济新的增长点,也会成为整个西州经济的发动机。今天来的市直相关部门的一把手,也要在此项工作中予以高度重视,支持好配合好运达集团的工作。”何东阳说完,默默地看了一眼此次跟随调研的曹嘉明。曹嘉明注意到了何东阳讲话中的措词:配合。政府本来就是为企业服务的,这在西方国家中尤其这样。而在中国,政府从来都是企业的爹,什么事企业都得以政府为中心,这种经济运转机制,让企业在发展中受到了极大的制约。今天,何东阳作为一级首长,如此支持他的运达集团,他没有理由不把企业做大做强。他欣慰地看着何东阳,笑着点点头。
所有人都从座位上探过头来,专心地听何东阳做总结讲话。杨天文和安红英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听何东阳讲完,不停地点头,杨天文说:“我们一定按照市长的指示精神,推进二次资源整合进度,做好运达煤业尽早上市的后续工作。”何东阳道:“那这样,看都看过了,市里还有些事,口头汇报就免了,我把书面材料带上就行了。饭也免了!”
“那怎么行,再急总也得吃饭吧?还是吃过饭再回吧,何市长?”安红英嗔怪地看着何东阳说。杨天文也跟着附和道:“就是,何市长就这样走了,这要传出去,我们吉源县就有些说不清了。”
“有什么说不清的?真的什么时候都是真的,不是由某人些抹就能抹黑的。”何东阳说完,转而又补充道:“留着,下次来加起来一起吃!”何东阳看安红英,脸上微微浮起一丝笑意。也许除了安红英,别人难以察觉他内心的情绪变化。
大家都呵呵地笑着。安红英知道何东阳一定是遇到了什么急事,她就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何东阳的后脑勺发呆。
车子回到吉源县城,丢下杨天文和安红英,就直奔市里。
此时,省纪委副书记梁柱正在市委书记高天俊办公室里坐着。还是在三年前的一次全省工业项目观摩会中,他认识的何东阳。这次,他是受纪委书记纪长海委托,带着由省委书记祝开运亲自批示的举报信来的。梁柱干了一辈子纪检工作,拿目光扫你几眼,是贪是清也判断个八九不离十。当他看到祝开运的批示,认真阅读举报信,并做以分析后,凭着他这些年对何东阳为人及工作情况的了解,觉得何东阳不可能一次性受贿50万,即便有可能发生,也不会是在他市长还没有转正之前拿别人这么多钱。在这种时候,只要是脑子进水的人才会干出这种事。这笔50万元现金是举报信的重点,也是引起省委主要领导重视的根本原因。至于其他的乱搞男女的事,就拿不到台面上了。他看着祝开运的亲笔批示:立即彻查此事,将结果报省委!心里不免又生出很多问号。何东阳一直是祝开运线上的人,为什么祝开运会如此坚决?难道何东阳已经偏离主航道,祝开运有意要致他于绝地?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有人为了整祝开运,先从何东阳身上打开缺口,祝开运这样大张其鼓地要求纪委立即去查,正是要还何东阳一个清白?这些结必须要先解开,你才会下手查案子,否则,你以为纪委的工作是好干的?梁柱之所以能干这么久纪检工作,而且从县里一步步到省里,凭的不是“黑包公”的刚正不阿,而是一副能伸能屈的大脑。这么多年,他不知道把多少贪官送进了监狱。当然,也从他的手中滑掉了很多,不是他不想送他们进去,更重要的是为了保饭碗。有些人,你把他送进去了,你的乌纱,甚至饭碗就没了。何苦来着呢?一开始,他常常把自己恨得咬牙切齿,可干得时间久了,他就不再自责了。他觉得官场本来就是一张庞大的网,你所需要的东西,全都在这张网里,你无论动了哪个网眼,震动都会辐射到自己身上。只要网还在,漏几条鱼虾又何妨?
当梁柱领着两位工作人员下来时,他已经摸清了他下面要趟的这水是深还是浅,是浊还是清,他到底要将手深到什么深度,能捞起多少鱼虾……
“我相信何东阳同志,也相信他会配合好省纪委调查组的工作的。”高天俊上前给梁柱让了支烟,又拿起打火机打着,看着梁柱黑色的脸庞说。何东阳来西州快两个年头了,无论是他的人品,还是官品,高天俊都可以拍着胸膛打保票。但受贿的事,高天俊从主观上来说,是不相信的。但现在的人,能在巨大的经济利益面前,刀枪不入的还真是不多。如果何东阳真的一次性受贿这么多,他高天俊也只能说声遗憾了。
梁柱凝视着高天俊,淡淡地笑笑,身子往前倾了倾,猛吸一口,然后把嘴巴张得很大,一股浓烟喷了出来,等烟雾升空,他说:“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相信组织上做出这样的决定,也是从保护一个领导干部的角度考虑的。”
高天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句实在话,现在的领导干部,几个能经得起组织的调查。一个刚走上领导岗位还清廉无私的干部,在官场这只大熔炉里,过不了多久,都会多多少少染上很多非本色的东西,甚而腐化变质,与人民为敌。能抵御这种消冰化水般的腐蚀,是一件极其不易的事,同样是一个极其痛苦的过程。高天俊何偿不是打这条路上走过来的,官当到市委书记这个层次上,在他高天俊看来,就不是为了贪那几个钱,而是将自己意志转化为决策,实现自身价值的平台。在这个平台上,你所需要的,国家基本上都给了你,国家没给你的,也是你不应该得到的。你说,还有什么可贪的呢?
这时,门被敲开了。高天俊朝门口看了一眼,心想一定是何东阳,于是轻轻地说了声:“请进!”
果然是何东阳。他推开门,只扫了一眼高天俊,就把目光投向坐在旁边的省纪委副书记梁柱脸上,先是怔了一下,随即满脸笑容地快步走了过去,“哟,是梁书记。好长时间没见您下来视察工作了,最近还好吗?”
梁柱看何东阳进来,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身,握住了何东阳的手,很平静地说:“东阳好!”高天俊也跟着梁柱,慢半拍起身,定定地看着何东阳脸上冷冷的笑容。
接下来高天俊的话,还有梁柱的话,都带有很强的公文特色,钉是钉,卯是卯,没了一丝毫的私人会面的色彩。但何东阳自始至终都是面带微笑,轻松自信。何东阳知道高天俊突然叫他回来的原因后,除了一阵又一阵心寒之外,他心里坦然得很。在回西州的路上,何东阳将自己的情绪稳得差苤多了,他回想着自己来西州后一年的生活,那一刻,他突然就生出了一阵阵的伤感……他给罗永辉交待了近期的工作,然后给老婆胡亚娟打电话说最近要出差几天,没什么事就别打电话了。最后又给张轩宇做了交待。
等梁柱代表组织宣布对何东阳进行调查时,何东阳就连刚才脸上那一点点的淡然都没了,有的只剩下阴霾。他原先觉得省纪委下来最多就是了解了解情况,没想到会停他的职。谁都知道,这样做的结果是什么?两会在即,代市长停职接受调查。用不了几分钟,整个西州都会家喻户晓,何东阳是个彻头彻尾的贪官,先前何东阳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做秀,都是为了当上这个市长。会有多少人为他难过,更会有多少人心灾乐祸地看他的笑话。这虽然有别于双规,但何东阳仍然觉得自己背负了莫大的耻辱,他无法面对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尽管他在进这个门之前就已经做好接受一切的思想准备,可当这张纸摆到他面前时,他还是难以接受。他的心开始流血了,没想到,真的没有想到,他兢兢业业做事,踏踏实实工作,老老实实做人,最终却得来如此下场?相反,谢明光不知道捞了多少好处,却因为巴尔克突发神经病而变成了一个没事人。何东阳心想,该来的迟早会来,迟来不如早来。于是平静地说:“我坚决服从组织决定,接受组织对我的任何调查,并全力配合好组织的调查工作。”
省纪委副书记梁柱带来的不仅是关于对何东阳进行调查的决定书,还带来了省委关于西州市两会延迟举行的通知。这个决定是省委书记祝开运强硬地做出的。省长蒋效东突然在常委会上抛出一份关于何东阳的实名举报信,这给祝开运来了一个措手不及。尽管他作为省委一把手,视蒋效东的这一临时动议为对常委会的轻视,但这件事却不能不了了之。常委会结束之后,他还是下了很大决心在这封举报信上作了批示。他觉得如果何东阳真如举报信所说,那说明他祝开运看走眼了,如果何东阳是被人诬陷,那更要还何东阳一个清白。也就在这个时候,省长蒋效东又生出了一个六指,说:“西州两会马上举行,没了市长,还怎么开?”
祝开运提出将西州即将召开的两会时间推迟举行。可蒋效东却不紧不慢地说:“我以为,何东阳涉嫌受贿等违法违纪行为,已经不胜任代市长一职,省委应该立即重新任命市长后选人。”
一石激起千层浪!
蒋效东明显是先入为主地断定举报信中所说的就是事实,而且错误地做出何东阳违法犯罪事实确凿的判断。这让祝开运觉得不可思议。身为省政府的行政一把手,能说出如此幼稚的话,不是说他思维简单,法制理论水平不高,而是更加清楚地说明了一个问题,那就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蒋效东无非是想借此机会整倒何东阳,甚或想从何东阳的身上找到一些与他有牵连的东西来,以此制约他,然后来树立自己在省委的威信。这点小伎俩就连傻子都能看得出来,何况他祝开运乎?当然,即便将何东阳打入死牢,蒋效东也别想从何东阳身上挖出他祝开运的不是。正因为如此,祝开运也没有什么好回避的,冷笑了一声,义正词严地说:“我们天天在喊着各级领导干部要学法知法懂法,建立法制政府,建立法制社会,可我们有些同志却置自己于法律之上。我请问在座各位,在未经纪委认真调查做出结论之前,谁能说某某同志存在违纪情况;在未经法律裁判的情况下,谁能说某某同志违法犯罪?我不是法律专业毕业,政法委书记老严,你说说,何东阳现在是不是已经失去了选举权和被选举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