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第5页)
“真是精辟啊!”杨柳青眼前一亮,“我会把这番话传达给他们。”
第二天的桥牌赛是个小型聚会,康健带着一帮朋友呼啸而来,全都抢着对杨柳青献殷勤。她当然知道人家是冲着康健和周锐的面子,也高兴地奉迎,两下里便皆大欢喜。桥牌赛结束后,康健又张罗着请杨柳青吃饭,似乎招待她是无上的荣光。
杨柳青反而有点不好意思,“老康,你太客气了!”
“应该的。”康健热情地说,“深交所的成立,你们联办也是功不可没嘛!”
杨柳青看了周锐一眼,心想这个年轻人真会做事,你瞧他来深圳才多久啊,就交了这么多朋友。他跟康健的性情截然不同,两人居然能成为朋友,也真是怪事!
康健又问她:“杨老师,在深圳期间你还想吃什么?玩儿什么?”
“广东人可是爱吃蛇肉、猫肉什么的……”周锐也故意吓唬她。
“天哪!”杨柳青果真被吓住,“我什么都不吃,可以吗?”
“他在吓唬你,我是想知道,你在深圳还有什么需求?”康健咧嘴笑起来。
杨柳青发现他绝口不提股市,有些明白了,“其实,我只想去一趟深交所……”
康健叹了口气,“我不能隐瞒你,自从去深交所工作,我就没有碰到过称心如意的事,只有一连串问题……当然了,你还是应该去看看,我陪你吧!”
深交所异乎寻常的冷清,偌大的交易厅内空****,尹力正独自坐在那儿发愁。康健走后,他就落了单,遇到事儿只有独自扛。但最近他实在扛不下去了,倍感恐慌与不安!因此见到康健陪着联办的人来了,他如遇救星,忙不叠地端茶倒水……
“老尹,情况怎么样?”康健忍不住先发问。
尹力抱怨道:“你倒是毅然脱身了,我可还在苦海中呢!”
几个人坐下来聊,杨柳青才得知,深圳市领导已经连开几次会议,商量如何救市?
“这是我的主意。”尹力毫不谦虚地说,“我坚决认为,用行政手段救市虽然不符合市场原则,但深市这个婴儿还不到一周岁,没有很强的免疫力,必须用一下特效药。眼下救活股市比什么都重要。不管白猫黑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
“那么市领导的态度呢?”杨柳青关切地问。
尹力说,前几天开了第五次救市会议,烟雾浓烈,气氛沉闷,大家都不发言。市长只好带头说:市委市政府认为,我们的机构应当入市。大家不要短视,要有长远目光。于是深发展的一个副董事长就问:回购自己的股票犯不犯法?如果允许,深发展能买多少?
尹力说到这儿苦笑起来,“我只好回答他:目前国内还没这个规定,但在香港是犯法的。不过香港也想改变这个法律,打算允许公司在必要时,回购自己10%的股票。”
杨柳青听了很担心,连忙问:“老尹,那你们能稳住吗?”
“只要市领导别乱,我想应该稳得住。”尹力深深吸了一口气。
康健见缝插针地问杨柳青:“杨老师,你对此有什么高见?”
杨柳青思索着说:“高见谈不上,一点浅见吧!我觉得最重要的还是中央高层,他们是不会忍心看着深市一垮到底,自生自灭瘫下去的,因此你们一定要挺住啊!”
周锐也说:“杨老师对北京高层很熟悉,她的话都是有来头的。”
尹力点点头,“我也这么想,有些事如今回忆起来,也不是偶然吧?前不久北京派人来了,虽然没有正式发话,但也敲了敲边鼓,对我们深市还是挺支持的……”
杨柳青这才把汪国鹏的那番话告诉他们,众人听了都很振奋,觉得简直就是一剂摧枯拉朽的精神良药。尹力甚至认为,这正是北京放出来的一点风声。股市本就挺敏感,政府官员的隐隐约约,上市公司的一举一动,券商们的小打小闹,股民都会议论纷纷,把事情吹得天花乱坠,把趋势分析得有鼻子有眼……何况一个银行领导这么坚决的言谈!
尹力很有信心地说:“好啊,只要明白了政府的意向,那就努力朝前奔吧!股民也同样,都会给政府捧场。股市里流行这么一句话:戴花要戴大红花,炒股要听党的话。”
众人相顾而笑,都觉得前景无比美好,不必再为此烦恼。
杨柳青走后,果然形势大变。这一年年底,深圳市政府筹集2亿元,开始绝密救市。首先是深发展被托到13、85元,然后挂入5000股,吃进。再挂,再吃。只要有人抛,便有追随者。当日股价便略有回升。次日开盘,深发展稍稍回落,第三天又跳高开市。第四天便爬上14、5元,从此就一直居高不下。经过几天思考,股民们终于相信,有高人在托市。于是买进!买进!就这样,一个月之后,深圳股市已经全面冲出谷底。
事后尹力还说,当时市值三十几个亿,他只向市政府要了两个亿。如走漏风声,只怕这市也托不起来,钱打进去还没了影,又怎么交待?因此一直悬着心……
但真正一锤定音的还是邓小平。1992年1月他老人家南巡,以特殊方式在他跌宕起伏的一生中,掀起了最后一场经济风暴。他乘坐专列到达深圳,广东省领导和深圳市领导都在车站迎接。小平同志情绪很高,众人请他休息,他却要出去走走,在车上就聊开了。
他谈了对特区改革的一些指示,又针对股市说:“股票市场也有人不放心,让上海、深圳试验,现在看来还可以,资本主义的办法也可以用。解放前,上海搞股票,中国人也懂。试验对的,就在全国推广,错的就改,改了就是了,有这一点就不会犯大错误。”
他这些话锤重声亮,从此后,高山平地起,大川兀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