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第2页）

选什么地方比较好呢？

罗宾很快就想好了两个地方。让他们两个各自等在指定的碰头点，到时候罗宾根据实际情况来做二选一的选择。

他二话不说，拿起沙发上放置了很久的手机准备打电话给那两个人，正要拨号但马上又停住了，他重新把手机放归原处。

罗宾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从一开始接触，罗宾对祁龙和铃木透夫这两个人就不大信任，他认为自己并没有像亨德森那样百分之一百地掌控这两个人，罗宾只是利用了他们之间的矛盾来制衡，并且关键性的意识交换技术也都在祁龙和铃木透夫手上。

只有彻底地控制住这两个人，或者只要能让其中一个人心悦诚服，那么刚才的好点子就有实现的可能，即便实现不了也能让自己全身而退。这是罗宾不敢轻易拨打电话的重要原因——他需要一个万全之策，应对任何突发而不受自己控制的情况。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弱点，祁龙和铃木透夫肯定也有。罗宾躺回到沙发上一动不动，连眼睛都不眨，想尽力找到一些线索。对于目前状态的祁龙和铃木透夫，罗宾并不是非常了解。他们两个原本就是两段代码在游戏里面运行着，现在这两段代码借用了真实人的肉体生活着，他们的精神世界到底是怎么样的？也会有人的心绪吧？从这几次和祁龙与铃木透夫的接触中，的确也能看到他俩的喜怒哀乐，和刚从游戏世界逃出来时头脑单一的样子相比，两个人逐渐拥有了人类的情感，可是这到底是来自借用的那个真实人的大脑还是他们从游戏世界带来的，就说不清了。由代码构建起来的祁龙和铃木透夫真的会有情感吗？

很久很久之前是他和亨德森一起讨论设计出祁龙和铃木透夫的，回想起来都过去二十多年了，他已经快记不得自己是怎么把一行行代码敲进电脑的了。不用想都知道那些代码很简单，最后运行起来也就是两个并不复杂的人工智能，名叫“祁龙”的NPC和名叫“铃木透夫”的NPC，最多也就是能够对外界刺激做出简单的回应，多数情况都是跟着游戏剧情的走向运行。他们在游戏中的存储量可能都不会超过一个人在一天中接收的信息量，祁龙和铃木透夫就带着这么点存储量就出来了，这么点存储量在宿主的神经元中以记忆的形式储存，这些记忆少得可怜，倒也不妨碍他们在现实世界里生存。

要是祁龙或者铃木把各自的宿主——乔治与凯瑟琳——的记忆和情感清除的话，会不会就是两具没有感情的移动肉体呢？相比祁龙，铃木透夫自身的记忆还算是比较完整。罗宾回忆起当初是怎么设计铃木透夫这个倒霉蛋的了——亨德森花了不少时间设计铃木透夫这个人，从他出生一直到长大的经历，亨德森真是不遗余力地把各种霉运强加到铃木透夫身上，活生生地塑造出了一个心理阴暗的变态者。而对于祁龙的设计就简单多了，这个人的童年经历完全是没有的，直接跳到了大学，“20岁就拿到医学博士学位，30岁就能竞争诺贝尔奖”这种有点荒唐的情节也就是用来骗骗年纪很轻的游戏玩家。

如果要选择突破点的话，罗宾更倾向于选择铃木透夫。他把自己带入到铃木透夫的视角里，思索着如果自己是铃木透夫的话，最想要什么。罗宾想来想去，觉得铃木透夫最需要的还是消灭祁龙。从铃木透夫的经历上来看，他的内心一定是黑暗又自卑的，羞耻心一直在折磨着他，他肯定是要报仇的。不过，铃木透夫内心里是否还有其他的想法，罗宾就不那么好确定了。万一罗宾把那个“神来之笔”的点子最终告诉他，铃木透夫会不会使坏呢？就算不告诉他，铃木透夫会不会也同样使坏呢？

罗宾没有把握，他只能哀叹自己没有掌握意识互换的技术。一想到这个，他又觉得纳闷，祁龙和铃木透夫是怎么学会这项技术的呢？难道是在游戏内部运行的时候自学的？也许就是靠着人工智能的自学能力吧！罗宾没时间细想这个问题，他仍旧回到主题。

这样看来，铃木透夫还真是一个不可控的因素，只能怪亨德森把铃木透夫设计得太黑暗了。剩下就是祁龙了，这个人的背景实在是太简单了，一个高傲自大、沽名钓誉的傻乎乎的家伙，除了好胜心之外一无是处。他这么恨亨德森不就是觉得自己没有了游戏里前呼后拥、众星捧月的待遇了吗？过去都是领导、指挥别人，等轮到自己被别人使唤了，当然就接受不了了。所以说祁龙这个人最需要的就是获得过去拥有的权力。

祁龙的目标非常简单和纯粹，罗宾几天前就得出了这个结论，一个“权力”的奴隶，和亨德森一样，但和亨德森这个老狐狸比嫩多了，毕竟一个游戏里的电脑人的阅历和真实世界里的人不能相提并论。罗宾自认为他对祁龙这个人的理解最精确也具权威，谁叫祁龙这个人物就是罗宾自己设计的呢？当初亨德森还嘲笑过自己把祁龙的形象设计得太过于扁平。

“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这种人，20岁就是医学博士，太理想化了。我12岁的时候幻想过成为这样的人，就好比幻想人能够飞起来。”

亨德森好像是这么评价的。

“你得加点东西进去，让他丰满点。”

亨德森的话让罗宾似乎想起来了什么，他隐约记得亨德森曾添加了点祁龙的身世。没错，当年亨德森的确匆匆忙忙地填充了些内容，似乎是为了另一个游戏，顺手把已有的关于祁龙的代码模块给整合在了一起，但时间实在有些遥远，具体细节罗宾记不清了。罗宾的第六感暗示自己该做一件事，他从沙发上坐起来，快步来到电脑前操作起来。

20多年前就养成的将数据备份的习惯帮了罗宾一个大忙。5分钟后，罗宾证明了自己的第六感相当准确。10分钟后，罗宾决定先给祁龙打一个电话，在游戏里碰头的地方罗宾也想好了。

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祁龙还没睡，他的右手正旋转着一支细长针管，针管里面有半管透明**，前端的针头上套着塑料针套。

他盯着窗外，神情凝重，看上去在想着什么心事。

今天的夜空竟然异常的清晰，原本被光污染的天空繁星点点。祁龙在想，也许某一天自己能离开这里，然后经过漫长的旅行，去往宇宙深处的某颗行星，成为那里的主宰，真正的主宰，不再是任何人的附庸。

祁龙没有立即理睬铃声，而是让自己的情绪继续沉浸在刚才的幻想中。是罗宾打来的电话，毫无疑问，因为这是罗宾给自己的手机。又过了几秒钟，祁龙才拿起了手机，电话里面是熟悉的声音。

“知道，我都可以倒着背出来了。第一关先去拿钥匙，然后开车，走海滨的那条路。地图我都研究透了。”

祁龙把针管放在窗台上，夏夜的风里有太平洋的海潮味。

“不是第一关？”

祁龙转过身子，卧室里没开灯，黑漆漆的，隐约显露出床的轮廓。

“第二关？——医院？”祁龙把手机从左手换到右手，“什么医院？游戏第一关里的医院？去那里干吗？亨德森在那里？——不在那里？罗宾，到底是什么情况？”

对于罗宾，祁龙心中总是有一串问号，他才不相信什么把几千万人的意识进行置换的鬼话。这个世上哪有什么救世主？都是打着救世主的旗号谋一己之私罢了。所以罗宾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好吧，亲爱的罗宾先生，你先前不是说进了第二关之后让我在原地找个地方躲起来就行吗？——会不会亨德森已经发觉了？——你敢保证？我对他总感觉不大放心。”

祁龙内心真正想说的是“我对你很不放心”，电话那头的罗宾滔滔不绝地说着，语速比以前快。

“照你的意思，我进入游戏第二关之后，得马上赶到游戏第一关出现过的那所医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