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7 近代三大革命运动前夕骤变的历史意识(第1页)
4。7近代三大革命运动前夕骤变的历史意识
明代中叶,即万历年间,曾有过一段开放,著名的学者、传教士利玛窦等亦先后来过中国,在这之前,亦有过历法依西方科学的改革、郑和三次下西洋……这些,与明末李蛰、黄宗羲等人的启蒙思想是息息相关的。本来,在西方文艺复兴及工业革命之际,中国的历史也同样会出现一次新的“激活”,与世界的发展同步,但是,后儒社会的内窒作用,加上明末的腐败导致农民起义,吴三桂引清兵人关,并人主中原。中国的启蒙思潮不但没能发展,相反为之夭折,历史又停滞了。
清朝与西方的先进文化差距就更大了,因此找不到契合点,与此同时,清统治者深怕汉人与海外通声气,推翻其统治。因此,它一方面闭关锁国,不让西方文化流人,另一方面又想怀柔汉人,毕竟,儒家文化比西方文化要容易接受得多,也接近得多,更符合其昏耽无知、妄自尊大的游牧民族心理,于是,清朝便以“天朝上邦”自居,自认为世界的中心。外国人来通商,非要说成是“进贡”,友好来访,也得让人“三跪九叩”,这些,己有不少史著描述过了。这样,中国的政治、经济、文化便开始落后于世界先进的国家,从而陷人了被动挨打的局面,中国社会终于沦为了半殖民地社会。可见一个时代的历史意识、哲学意识,对国民心理造成的影响有多么之深。
直到鸦片战争前后,即19世纪中叶,由于国内外矛盾的激化,科技事业在艰难中的萌芽,由李赞、黄宗羲所引燃的启蒙思潮,才又一次**,并且由于形势,变成救亡图存、变法维新、反清革命的大森。于是,自鸦片战争到“五四”运动短短八十年间,启蒙思潮每每越过了西欧几百年的发展历史,从不完备的历史哲学走向了不完备的唯物史观。中国的哲学在此期间没有出现大师,没有其成熟的代表人物。时间短促固然是原因之一,形势的骤变、各方面的历史因素不充分,更是重要的原因。或许可以这么说,整个近代,都在呼唤大思想家、大哲学家、大文学家及大历史学家,可由于条件不成熟,始终处于“呼唤”的阶段。一个民族的大灾大难惟有真正过去,才可能有明澈的、深人的、真正的历史反思,而在动乱之中,现实的迫切需求压倒了一切,人们还来不及深思熟虑,也来不及真正、全面把握一切历史材料。
所以,我们在这里不可能为近代奉献一部完备的历史哲学史或,史观史——一是它自身不曾、也不可能成熟便被超越,二是我们对它的认识显然还受历史的局限,对其宏观把握尚待后人——“呵,原来如此”的说法,未免为时过早。
但我们仍得这么努力,不这么努力的话,后人——就不知被推到怎样的“后”了!
在腐朽的清朝于整个思想意识形态领域内推行“六经宗孔孟,百行法程朱”(惠栋《红豆山斋楹帖》),造成高压统治之际,一位书香门第出身的学者,“百脏发酸泪,夜涌如源泉”,终于按捺不住,发出了“更法”的呼声:
狠藉丹黄窃自哀,高吟肺腑走风雷。
不容明月沉天去,却有江涛动地来。
希望衰败的社会来个天翻地渡,更法变古。
他,便是作为中国近代哲学的先驱之一,清末的思想家、诗人龚自珍。
龚自珍对历史颇有研究,尤其擅长于历史理论的探索,所以,他的历史观是颇为鲜明的。他说过,“欲知大道,必先为史”,“出乎史,人乎道”,得掌握社会变化之道。
他反对圣人创造历史及一切的观点,在(壬癸之际胎观)等文章里,说:
天地,人所造,众人自造。非圣人所造。圣人也者,与众人对立,与众人为无尽。众人之宰,非道非极,自名自我。我光造日月,我力造山川,我变造毛羽肖翘,我理造文字言语,我气造天地,我天地又造人,我分别造伦纪。
这里剔除掉佛家的因索,人人皆目我,所以才说我造,也就是“众人自造”了。
关于人类历史的发展:“众人也者,骄化而群生,无独始者”,到了后来,才一组成社会,“其后政,非始政。后政也者,先刁而后大”。“后政不道,使一人绝天不通民,使一人绝民不通天”,这才有“圣人”假“天”之名来统治,“民昂首见之者,天之藉(借)也。非天也,众人以为天,大政之主必敬天”。
龚自珍认为,人类社会是由“农宗”——农业宗法社会组织而发展起来的:“天谷没,地谷茁,始贵智贵力”,所以生产得以宗族为单位来进行,过去帝皇相臣,无一不出自农。他反对儒家关于礼乐自上而下的“天命”,指出:“儒者失其情,不穷其本,乃曰天下之大分自上而下。吾则曰:先有下,而渐有上。下上以推之,而率神其说于天”((农宗))。这已有唯物主义的因素了,他进一步说:“夫礼之初,始诸饮食。”“民饮食,则生其情矣,情则生其文矣”((五经大义终始论))。这已有先经济生产、后政治文化的初步认识了。他强调道:“自古及今,法无不改,势无不积,事例无不变迁”(《上大学士书》)。
他取《公羊春秋》“三世说”来表达他关于历史进化的观点:“世有三等,三等之世,皆观其才;才之差,治世为一等,乱世为一等,衰世别为一等”(《乙丙之际著议第九》)。而清朝已到了“日之将夕,悲风骤至,人思灯烛,惨惨目光,吸饮暮气,与梦为邻”的衰世,所以,他疾呼:
一祖之法无不敝,千夫之议无不靡。与其赠来者以劲改革,孰若自改革?抑思我祖所以兴,岂非革前代之败耳时前代所以兴,又非革前代之败耳?何莽然其不一性也?(《乙丙之际著议第七》)
但清朝已无可药救了,他寄望于:“……山中之民有大音声起,天地为之钟鼓,神人为之波涛矣”((尊隐))。
不过,他最终还脱不出循环论,他认为历史是周而复始的“一而立,再而反,三而如初”。由据乱世始,“食货者,据乱而作”,到升平世,“祀也,司徒、司寇、司空也,治升平为事”,最后是太平世,“宾师乃文致太平之事”。但到了太平世,由于贫富不平,又会大乱,又回到了据乱世了。
所以,他提出了其“平均论”——“有天下者,莫高于平之之尚也”((平均篇))。把这当做治天下的最高理想,“随其时而剂调之”(《平均篇》),寄望于富豪们的“识大体”。
他反对天赋的性善论,认为人性是后天才有的,“龚氏之言性也,则宗无善无不善而已矣。善恶皆后起者”(《阐告子》)。“善非固有,恶非固有,仁义、廉耻、诈贼、狠忌非固有”(《壬癸之际胎观第七》)。
他的《病梅馆记》,历来脍炙人口,细细品味,可得个性解放的启迪——正是封建礼教对人个性的束缚,使人都成了“病人”,“善恶皆后起”,要使人个性得到正常发展,就得解除束缚人个性的纲常伦理、礼法名教!
予购之百瓮,皆病者,无一完者。即泣之三日,乃誓疗之,纵之,顺之。毁其瓮,悉埋于地,解其梭缚……
何等地沉痛,何等地愤嫉!
自古以来,中国人追求个性解放的思想,往往与老庄、玄佛相连,这是历史使然,庄子的“天放”,实是反异化的呼声。然而,也正是老庄、玄佛消极的一面,给这一思想以毒化,龚自珍晚年“尤好西方之书”,写了不少佛学著作,在改革碰壁之后,便遁人空门:
书来恳款见君贤,我欲收狂渐向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