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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2 缘起 历史研究中的主体精神(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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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缘起:历史研究中的主体精神

我刚刚坠人到一组历史人物的云雾之中(本人近作(潘氏三兄弟》,已由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出版。三潘即潘汉年、潘梓年、潘寂)。他们自晚清到辛亥革命、五四运动、北伐战争、土地革命、长征、西安事变、抗日战争、解放战争以及建国后的不同历史阶段中,大都处于历史的“风口浪尖”上。他们的建树与不幸、深刻与无奈均是无法切割开的。他们就是整整一部历史,是中华古国20世纪断代史上的启示录,他们身上折射出的历史信息,比他们所经历的一切要丰富得多、也沉重得多。他们不单纯是历史的比例尺,所以,把他们说成是某段历史的缩影,就已经造成了遮蔽。当我选择这些人物时。我并没意识到这些。一个人的历史不仅仅是历史大厦中的一片瓦、一块砖,他的传记也决不能是史料的缀合,一位只会编辑、组织与缝合史料的传记作家,是永远不会理解历史的。我国著名的革命家、历史学家、新文化运动的旗手李大钊就曾对此有过精辟的论述。西方分析的、批判的历史哲学的代表人物科林伍德,也猛烈地抨击了“剪刀加浆糊”的历史学,强调要问一个史实“意味着什么”,只有这样,才能“走出了剪刀加浆糊的历史学的世界而步人另一个世界,在那里历史学不是靠抄录最好的资料的证词,而是靠得出你自己的结论而写了出来的”。(科林伍德:(历史的观念),第249页,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6。)

所以,当我完成这部传记时,就问了自己一句:什么是历史?

竞无言以答。

我能以三言两语作出概括么?

对于我来说,它恰如一个永恒的谜语,多少人的探究无以达到它的底蕴,但它又并不是绝对不可知的;它甚至是一个禅宗的公案,处处是机锋与棒喝,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一说出来就成了限制,“是”便成了“不是”,反而更加不可捉摸了。

“历史”这个词,具有太沉重的分量了。

它不是沉睡的陵寝,惟有帝王将相在那享受其段后的虚荣。它是历史学家战斗的疆场,他们在那里调兵遣将,让这死亡了的世界重新充满生机与活力,从而去了解人类神秘的命运,也知道自己是谁。

一切都在涌来,一切又都在流逝。古往今来,多少哲人的名言齐上心头。最易于记起而又最沉重的莫过于陈子昂的(登幽州台歌》:

前不见古人,

后不见来者。

念天地之悠悠,

独沦然而涕下。

一切都不复存在了,惟余我载载孑立。而“我”的历史感又涵盖了一切。

此时,“我”能回答历史是什么吗?

但人毕竟是创造历史的主体。当人作为历史研究中的主体时,他恰恰对于历史的本身就是主体,他的研究本身就是在创造。历史的研究同样是历史的创造,他永远不可以超脱于历史之外“以物观物”。自然,有的人对这一点是明确的,司马迁作(史记)就明确讲到:“欲以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有的人不承认,孔子的“述而不作”便是如此,但是,后人却由此得到了“春秋笔法”,晓知微言大义。因此,无论如何,史家本身,也都在自觉与不自觉地参与创造历史。

凭此就不难解释为何同一段历史,古人写了,今人又写,今人写了,也绝不敢说后人不会再写。不同的人,自然有不同的写法,不仅是不同的表述方式,而且有不同的思想与观点。被视为“贼”与“寇”的,也可能当做了英雄——这是最简单的例子。涉及到历史人物本身,差异就更大了。有的说是愚顽,但有的说是聪慧,有的说功大于过,有的则说十恶不赦……本来,离历史事件、历史人物愈近反而说不清,愈远说法又不一;新的考古发现,也可能改变整整一段历史的表述;而一个新的历史观的形成,则同样使历史焕然一新。既往的历史,在其严格的意义上,也许仅仅是一堆史料。正如李大钊先生早在“五’四”时期就断言了的:历史不是陈编故纸,不是己印成的呆板的东西,过去遗留下来汗牛充栋的卷轶册籍,如“二十四史”、《资治通鉴》等等,只能算是“历史的材料”,“而不是这活的历史的本体”。

参与创造历史,这对于史学家来说,无论意识到还是没意识到,这也仅仅是第一个层次上的问题。因为它本身是身不由己的。而重要的是,如何创造历史——这不仅仅是写出的一部部史著,而且他所持的历史观,本身就是活生生的当代思想的产物,换句话说,它便是整个文化意识中的一部分。而宏观的文化,则是人类劳动创造成果的总和,是超越本能的、有意识地作用于自然界和社会的一切活动,说到底,则是“自然的人化”。

所以,在历史研究当中人的主体精神的作用,其意义不在于过去,而在于今天与未来。对历史所作的探究,往往是随着历史的变迁而发生转移。当我们持历史是前进的观点来研究历史时,这种转移就充满了现实性。在这个意义上,历史是现实的,历史的遗产也不能说是历史性的——它本身就是在无数“此际”的现实中过滤出来的。这里,我们便引人了一个超时态的历史(它包括过去、现在与未来)的范畴。正如在全息摄影当中,它存在于一切的碎片之中,没有开始也没有终结的界限。任何切割都是无济于事的。

这正是我们今日历史观的立足点。它指向未来,但不是神秘的东方式的预言或符咒,而是一个坚定不移的信念,不是沮丧、气馁,而是振奋、腾飞。

但是,首先得证明,历史前进这一观念是如何产生的,历史又是怎样在前进的。这种历史感,则是肩负有全人类命运的一种神圣的责任感。

在宏观的东方文化中产生的历史观,迄今仍未有人作一纵的概括与总结,实在是一大憾事。但仅仅是概括与总结,又远远不能满足于当代人的要求。但总得有人去做。只要做了,就总是个开端,且不管留下的脚印是如何歪歪斜斜。历史的足迹又儿何笔直过呢?

下面。我就尝试回答一下上面的问题。历史总是留下一个个问题,而对任何答案也决不打上满分的。但无数的答案汇集在一起,至少能得一个高分吧。

我以为确立主体在历史研究中的地位,也就保证了人在历史前进中逐步挣脱形形式式的束缚,走向自由创造——选择历史的可能。其实,整整一部人类的“史前史”(马克思语),不就是一部人类的解放史,人类追求自由的历史么?由异化而复归的历史么?无论那是大起大落、金戈铁马、威武雄壮的正剧,还是惊心动魄、哀婉凄绝、催人泪下的悲剧;无论历史处于平沙落雁、澄江如练的徐缓之中,抑或正面临急转直下,**的碎变里……

历史之光并不投射在“客观的”事件上,而是投射在写历史的人身上,历史照亮的不是过去,而是现在。(PhilosophyofHistory,Anlntmdntion,21。London,19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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