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压力(第2页)
“对对,还有沈静,干脆,把她俩也找着,咱们一起吃顿饭。”
古泽安说着,拿出手机,很快找到沈静的电话,拨通,声明身份,告诉她李斌良回来了,要她把苗苗带来,一起吃晚饭。古泽安居然有沈静的电话号码,从他说话的语气上,他们之间好像已经处得相当不见外。李斌良冷眼看着这一幕,心里不知什么滋味。
古泽安和李斌良先到的饭店,在等待的空隙,古泽安问起苗苗的情况,对现在的工作是否满意。李斌良意识到古泽安说这些话的意思,但是,只能说苗苗和自己都很满意,感谢古泽安的关照。古泽安急忙说这不算啥,他正在想法托关系把沈静调到市区中心医院来。李斌良急忙说,苗苗的工作安排了,自己已经莫大地感激,沈静的事他就别操心了,否则自己欠他的情太多,无以为报,会让他不安。古泽安急忙说,他是心甘情愿帮李斌良的忙,绝对没有要他回报的意思。李斌良又说,古泽安虽然这么说,可他的心不安,还说,张华强的事,要是别人讲情,自己不但不理,还会和他掰交,可是,他古厅长开了口,自己就觉得特别不好拒绝。古泽安听了,急忙接口说,其实,他并不想替张华强求情,可是,有人托了他,他实在推不掉,才不得不找李斌良,请他好好想一想,能不能给自己几分面子。
李斌良听了古泽安的话,叹了口气,脸上现出为难的表情,好一会儿才说:“古厅长,我可是连林厅长的面子都没给呀,可是,你这一开口,我要是一点儿面子不给,实在说不过去。古厅长,你要我怎么办,说吧!”
古泽安急忙说:“当然是放张华强一次,就一次,没二次,怎么样?”
李斌良说,张华强是市管干部,怎么处理他,不是自己说了算。古泽安说,可是,他的态度非常重要,如果他坚持追究张华强,恐怕没人敢保他。李斌良听后想了想又反问:“古厅长,你替我想想,我跟张华强已经闹成这样,如果你是我,会怎么办?让他继续跟我对着干,天天给我捣乱?”
“这个当然不能这样,斌良,你看这样行不行,张华强出了这么大的事,肯定不会毛都不掉一根就过去,只是,市里做出什么决定,你别提异议行不行?”
“古厅长,我要是不给你面子,那就太不是人了,但是,我也不能一口答应你。我不是非把他逼到死路不可,可是,市里的决定,一定也得让我有面子,不能让我威望扫地。要是那样,我今后还怎么在碧山干?”
“嗯,那是,那是。哎,苗苗和沈静来了,快坐,坐。我就点了两个菜,苗苗、沈静,你们再点几个,想吃什么点什么,我结账……”
古泽安饭吃到一半说有事就先走了,只剩下李斌良和沈静及苗苗三个人,吃罢饭,三人走出饭店,没有急着叫出租车,而是踏着薄暮向回家的路漫步。此时,李斌良看着身边的两个女人,一种温馨的感觉涌上心头。
沈静默默地向前走着,一言不发。李斌良悄悄瞥了她一眼,看到她还是以往那副沉静的表情,李斌良感觉到,暮霭中的她更像宁静,一种亲近感再次从心底生起。可是,路灯忽然亮起,她的轮廓和表情似乎变了,又不是很像了。这种变化,让李斌良心里不知什么滋味,也不知说什么才好。
走着走着,女儿苗苗渐渐落到了后边,只剩下李斌良和沈静并肩而行。这时,沈静扭过头,观察起李斌良,眼里渐渐出现挑剔的目光。
“才去几天哪?你好像黑了不少。”
啊,原来是为了这个,不奇怪,在碧山那个环境,要是不黑才奇怪了。
“瞧你的脖领子,怎么也这样,几天没洗了?”
她说的是衣领。对了,来吃饭的时候换了便衣,可是,白衬衣穿在里边没有换。李斌良苦笑着:“不是几天没洗,就是一天一洗也这样。”
他大略地讲了讲碧山的空气质量,讲了煤灰和粉尘的嚣张气焰。沈静听着听着现出紧张的表情:“怎么这样?时间长了,能不能得肺癌呀?”
“有几百万人生活在碧原,多数还都平安无事。”
“多数……那肯定有少数人不平安?少数人占多大比例?对,我早听说过,碧山是肺癌高发区,斌良,咱们别在那儿干了,跟厅领导说说,早点儿调回来吧!”
“沈静,你是不是太敏感了?不至于吧。我有一天会回来的,可是不是现在。”
“你是说,你还要留在碧山,搅和进这些烂事里边去?”
“沈静,不能这么说。嗯,咋说呢,我想,我要是能在碧山多干几年,或许,能为碧山的改变,做点儿贡献。”
沈静不再说话,而是大睁着眼睛看着他,然后扭过头,轻轻地叹了口气。
李斌良听到叹息,心为之一颤:“沈静,怎么了,为什么叹气?”
沈静不答,李斌良逼问不已,她却转了话题:“这……我是担心,我调市中心医院的事,不知能不能办成。”李斌良的心又颤了一下,脚步慢下来,看着沈静的侧脸。
“斌良,我知道你是个好人,好警察,可是,我只是个平常的女人,我对生活没有过高的要求,只要能过上平安稳定的日子就行了。”李斌良心再次颤了一下,没有马上搭腔。沈静确实是个质朴真诚的女人,她的要求真的不高。可是,她现在的话,是不是一种宣示?是不是想要自己一个回答?
这是个简单的问题,回答起来不难。可是,李斌良却觉得像山一样沉重。因为,他不敢保证自己会让她过上她希望的平安稳定的日子。多年以前,苗雨曾经对他说过,说他很难把握,和他在一起缺少安全感,一度曾离他而去。而现在,沈静又提起同样的问题。是啊,她的要求过分吗?不过分,太简单了,太平常了,可是,这简单平常的要求,他却不敢保证给予她。
终于,他用平静的口吻回答了她的话:“沈静,你的要求一点儿也不过分,谁不想过平安稳定的日子,我何尝不想这样?可是你知道吗,如果大家都去过平安稳定的小日子,坏人就会越来越猖狂,那样,更多的人就过不了平安稳定的日子。”
沈静听后没有马上回答,沉默片刻后反问:“你的意思是,你要继续这样下去?”李斌良说:“不是我要这样下去,我并不想这样,可是,这不是我能决定的,我是身不由己。”
“可是,你为什么不能像别的公安局局长那样?你看,你刚去碧山几天哪,这种事情就一桩一桩的,就不能换个当法吗?”
李斌良说:“可我就是这样的人哪!你希望我当什么样的公安局局长?利用手中的权,去发财致富,当腐败分子?可是,一旦败露,就会万劫不复啊……”
“我不是让你当这样的公安局局长,我是让你当……当一个普普通通、不惹这么多事的公安局局长,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