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幻想在手掌上跳舞002(第3页)
“没确定云飞的情况前,你不必想得太坏。”刘凤璋沉思一会儿,做出这样的决定,“我和你一起去北京。”
刘凤璋说他在北京进修期间,投师柏教授,他是国内著名的变性手术专家。他要带云飞去见柏教授,听听专家的意见。
送白云霞出来,刘凤璋问:“你妈咳嗽好了没,让她检查一下。”
“妈犟,她说咳嗽两声算啥病,不值得大惊小怪。”
“她呀,老脑筋。”刘凤璋拿他亲姐姐没办法,姐姐从小带他到大,娘死得早,姐娘似的亲。他说,“让你妈少抽烟,烟对心血管,特别是肺危险更大。”
白云霞回娘家,先到热闹街,买了三斤驴肉,铰成肉馅。烤羊肉串摊前,四妹云影和她的同学袁亚清两个女孩正吃得烽火连天。云霞到跟前,停下自行车:
“嗬,两个馋猫。”
“来一串,大姐。”袁亚清粘着芝麻、红辣椒沫的嘴,边嚼边说,“正宗羊肉串,杠香。”
戴着瓜壳小帽、穿着与医院病员服差不多蓝白道衣服——脏兮兮、油渍渍的小贩,他两腮勾卷着胡子,嗓子眼儿鸽子似的咕噜噜叫,把“新疆羊肉卷”几个字,咕噜得有些新疆味儿,招徕顾客。
“大姐,可怜可怜天下受苦人吧。”四妹云影哀乞,伸出一只手。
“小癞皮!”大姐云霞塞给她五元钱,推车走啦,远远地回头说,“早点回家,包驴肉馅饺子。”
“你大姐真好!”袁亚清感慨。
“再烤五元钱的。”白云影胃口不错。
“好咧!咕——”蓝白道鼓起一阵狼烟,帽子摘下当扇子,扇那炭火,腥香飘起,铺满小街。
“云飞今年回来过年吗?”袁亚清问。
“你想他?”
“瞎说,”袁亚清捶她一下,说,“两三年没见他,挺想的。小时候,他总爱和我们玩,跟屁虫似的。”她吃一串肉,说,“记得兵兵吧。”
“怎不记得,”白云影说,“你和她争云飞——过家家玩,厮打一起,你咬破兵兵的耳朵。他们般配的一对儿,可惜……”
“可惜!”袁亚清重复一句。
袁亚清小白云影两岁,大白云飞一岁,他们年龄相仿,玩闹一起长大。云飞中途辍学去北京打工,她俩继续读书,两个人谁也没考上大学,却一起考入沙城卫校,实际是中专层次的培养护士的学校。现在,云影在妇幼保健院当护士,袁亚清改了行,到文化馆文艺创作组当创作员。她在《沙城报》(县级、内部刊号)发表小说、散文,地市级那个公开的、办得俗一期、雅一期的文学刊物,头题发了她三篇小说,配了照片、小传,编辑又有评价文字同时刊发,由此,她有了小名气。文化馆对她宽松,取消坐班,她享受着小城“专业作家”清闲、自在、开资的待遇。
袁亚清喜欢上白云飞时,瞿兵兵还没自杀,正花似的靓丽。同情敌拚美丽比漂亮,她甘拜下风,兵兵飘逝四年多时间,她努力丰盈四年多,胸呀臀呀成长缓慢,还是没兵兵临死时大,性感这个词远离了她。
“喂,想什么呢,我家云飞吧。”
“你又练我!”
“嘻,好玩。”
在北京西郊的一个拘留所里蹲了近两个月的白云飞,得到管教通知:明天放他出去,家人已从东北来接他,手续办完,只是按规定今晚还不能相见,他得委屈一宿。
“哥们儿,你明天出宫了,政府给你自由啦,你该高兴。”同号的小四川说,“别愁眉苦脸的。”
白云飞高兴不起来,通铺几天前还垃圾着五、六个,强奸、盗窃、诈骗……形形色色人渣儿,他们陆续被提审、起诉、判刑。小四川被处强劳半年,他小子胆大包天,竟敢在前门的地铁口铺摊卖禁书、境外书,标价几十元,直至上百元的书,他一律15元一本,卖得挺火,也赚了钱。警方抓获他,这小子死活不说书的来源,受何制裁都认啦。警方对一个17岁小混混儿,能如何。
“出去没事做先混着,等我出去,跟我干。”
“倒禁书?”
“书一禁才有人买。你知道不,我弄的书,全涉及高层内幕,名人隐私,有……”
“吓死我啦。”白云飞听小四川说出一串大人物的名字,借个胆子给他,他也不敢卖那种书。
号子熄灯的时间到了,岗楼持枪短短长长的人影,通过窄小的窗口,投到墙壁上,便捅的邪味儿泡馍似的泡着他,白天是小四川洗刷的,他偷懒,宁可晚上熏着,也不清洗彻底。
他失眠啦。明天将见到家里人,谁会来,大姐、二姐……他筛了一遍,猜想是大姐,大概还跟来一个姐姐,爸妈不会来的。
“他们怎么知道的?”白云飞把亲人相见的场面想象几遍,说什么啦,甚至哭一场……然后,他想家里一定接到警方的通知,自己作为“不受北京欢迎的人”让家人领回。说法人情了不是,啥领回?是驱逐、遣送。
“唉,都是身份证惹的祸!”
那天提审,他也侠肝义胆一把。警察锁定身份证,拿它做蔓儿拎,想找到制造假证件的瓜蛋儿。大街小巷的电钱杆、电话亭、邮筒、楼道、门牌,歪扭画着“代办文凭、证件”,首都的形象,让不法之徒给抹黑了。
“假身份证从哪里弄来的?”
“照广告提供的传呼号,拨通,讲好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