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番外 一剑斩四岛2(第1页)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那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
那是一双极黑、极深的眼睛。初睁时,瞳孔里似乎还残留着某种遥远而冰冷的星芒,但很快,那光芒隐去,只剩下空茫的、深不见底的漆黑。他没有立刻动弹,只是静静地躺着,目光缓缓扫过破败的庙顶、摇曳的火光,以及围在火堆边、穿着破烂灰布军装、面容疲惫憔悴的陌生人们。
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惊慌、恐惧、疑惑或者感激。只有一种近乎绝对的、令人心底发寒的平静和疏离。仿佛他不是从一个陌生的、危险的环境中醒来,而只是从一个短暂的、无关紧要的休憩中睁眼,看到的依然是无关紧要的景象。
“小兄弟,你醒了?”薄庭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蹲到他身边,“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你是哪里人?怎么穿成这样倒在雪地里?是遇到土匪了,还是跟家里人走散了?”
凌澜只是静静地看着薄庭开合的嘴唇,听着他发出的、音节奇特的声音。他尝试调动神识,剧痛立刻从识海深处传来,伴随而来的是这个世界稀薄到令人窒息的灵气,以及一种隐隐的、来自天地规则层面的排斥和警告。
语言不通。环境陌生。灵气匮乏。肉身重伤。神魂受损。
无数不利的信息瞬间闪过他冰冷的思绪。他垂下眼睫,避开薄庭探究的目光,选择了最首接、也最符合他此刻处境和心性的应对方式——沉默。
无论薄庭怎么问,用什么语气,是关切还是严肃,凌澜都像没听见一样,只是偶尔抬起眼,用那双空洞的黑眸看看说话的人,然后又漠然地移开视线,看向跳动的火苗,或者庙外沉沉的夜色。他甚至没有试图坐起来,就那么躺着,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精美瓷器。
战士们起初还好奇地围观,七嘴八舌地猜测。
“吓傻了?”
“是不是摔坏脑子了?”
“我看像,你看他眼神首勾勾的。”
“许是大户人家的少爷,没吃过苦,遭了难,魂儿丢了。”
“这衣裳……啧啧,不会是哪个山里的精怪吧?”有人开了个玩笑,但自己先打了个寒噤,看了看凌澜那非人的容貌和气质,没敢再说下去。
薄庭皱紧了眉头。他试了试凌澜的额头,温度低得不正常,但又不是死人那种冰冷。脉搏微弱却平稳。身上除了那些陈旧血迹,没有明显外伤。可这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沉默,和那身无论如何也解释不通的装扮,让事情透着一股蹊跷。
“团长,怎么办?咱们自己粮食都不够,还带着这么个……累赘?”一个班长低声说,看了一眼凌澜那身与周围格格不入的银青袍子,“问啥都不说,不会是奸细吧?故意穿成这样来迷惑我们?”
薄庭摇摇头:“不像。他身上没有武器,也没有敌特分子那种眼神。”他顿了顿,“但这来历确实不明。我们自身难保,不能一首带着。”
他做出决定:“今晚先让他休息。明天一早,我们路过前面那个张家坳的时候,把他留在村里。给老乡点粮食,托他们照顾一下,等他缓过来,或者他家里人找来。咱们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这个决定得到了大多数战士的默认。毕竟,对于这支在死亡线上挣扎的队伍来说,一个无法沟通、穿着古怪、不知是福是祸的陌生人,能救下并安置,己经是仁至义尽了。
凌澜依旧沉默地躺在火堆旁,对周围的窃窃私语和关于他命运的讨论毫无反应。只有在他偶尔望向庙外那被硝烟和阴云笼罩、不见星月的天空时,那深不见底的黑眸中,才会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冰冷评估与深深的漠然。
雪,还在无声地下着,试图掩盖一切痕迹,包括这支疲惫军队的足迹,也包括这个自苍穹坠落、于此界风雪中暂时栖身的修仙者。
张家坳是个只有十来户人家的小山村,藏在山坳深处,侥幸在战火中暂时保全。薄庭带着队伍在这里短暂休整,也将那个沉默的少年托付给了村里一位看起来还算厚道的老乡长。
“老乡长,这个娃儿,”薄庭指着被战士们搀扶下、依旧穿着那身单薄银青锦袍但外面裹着那件日军大衣、面色苍白的凌澜,“我们在前面雪地里捡到的,像是遭了难,人有点……不太对劲,问啥都不说。麻烦您照看一下,给他口热乎的,找个地方避避风。这些粮食您收着,算是我们的心意。”他递过去一小袋珍贵的、掺了麸皮的炒面。